作者:赤军
“不敢,京兆李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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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泌与薛景猷站立车前,对谈少顷,已经大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和此行的意图。
这个薛景猷确实出身汾阴薛氏,虽非主支,家系也颇显赫,先祖乃是太宗朝的宗正卿、左奉宸卫大将军薛瓘,还尚过太宗之女城阳公主。至于薛景猷本人,虽然中过进士,却因病未能仕官,就此一连数年,依长兄薛景先住在长安城内。
数月前潼关沦陷,薛景先时为殿中侍御史,乃从车驾西迁,薛景猷则带着家眷逃入梁山(在冯翊郡北部)避祸。不久前接到兄长来信,说自己如今被任命为扶风郡守,率兵抵御叛军,麾下缺乏人力,希望兄弟可以潜行而西,到扶风去帮他。
信中详述别后经历,先是追随车驾抵达马嵬驿,三军鼓噪,不肯前行,最终逐杀了宰相杨氏一门,甚至于迫使皇帝下令,赐死杨贵妃——薛景先也参与了此番“兵谏”。继而皇帝西狩蜀中,皇太子分道向北,就承制命薛景先为陈仓令,以聚集县卒、义民,保障后路。
六月中旬,扶风民康景龙等聚众袭杀安禄山所属宣慰使,迎薛景先入于扶风。随即薛景先募兵数千,于旬月间即平定了扶风全郡——皇太子得报,复命其为扶风郡守。
上个月也就是七月,甲戌日,叛军寇扶风,为薛景先所击退,继而兵入京畿,又攻拔了武功和奉天两县。占据地盘儿大了,深感人手不足,薛景先这才遣人送信,要兄弟出山,过去帮忙。
李泌得知此情,大喜过望,但表面上却毫无表露。他不提自己奉了皇太子的征召,只说曾是东宫官署,听说皇帝
西狩,太子播迁,因念前情,才打算到平凉郡去依附、护驾。
薛景猷答应带着李泌一起走,先去扶风再说。李泌这才供出李汲来,说我其实还有一个兄弟,途遇叛军,负了伤,因此不敢露面。于是将李汲搀扶过来,并且恳请薛景猷允其登车,坐在车夫旁边儿就行了。
薛景猷满口应承。他本来就因为李泌的出身而前倨后恭,继而又听说这位曾经做过官,还是太子旧人,岂有不赶紧抱大腿的道理啊?再者说了,他那个从弟愣头愣脑的,一瘸一拐,若是步行,怕会拖慢我的行程,反正车辕旁还有地方,那就让他去坐好了。
然而车上却没有李泌的位置。薛景猷既然乘车上路,当然除了步行跟随的仆役外,不会是一个人——若是自己,骑马就好了嘛——其实车厢之内,还有一名婢妾服侍。男女授受不亲,自然不方便请李长源登车同坐了。
可是李泌腿着,薛景猷却也不敢返回车内,只好暂时也步行一段,陪伴贵客。二人乃就时事详谈良久,间或怀想太平时节长安城内的繁华景象、舒适生活。
李汲倚靠在车辕上,缄默不言,只是侧耳倾听二人对谈,以搜集对自己有用的情报,增广这一世的见闻。
这才明白,其实他们走岔了道儿了,上午见到河对岸的那座城池,并非同官,而是其南面的华原。
华原县位于西京长安的正北方,相距不过百余里地。而至于薛景猷一行竟敢大摇大摆地由此经过,不惧叛军来袭,和半个多月前其兄景先击退侵入扶风郡的叛军,不无关系。
对此,李泌兄弟早就得到部分讯息了,因此他们才敢在真遂的引领下,离开潜藏多日的青泥驿,北渡渭水,前往檀山。只是经过薛景猷的讲述,更加深入地明了如今长安城周边的形势。
想当日车驾仓惶离京,百官相随,皇帝乃命杨国忠党羽、京兆少尹崔光远担任京兆尹、西京留守、采访使,使守西京——其实就是让他断后。城中百姓听闻天家逃亡,当即大乱,多数出城躲避,却也有宵小之徒趁机行劫,甚至于火烧左藏大盈库,争抢财货的。崔光远临时署任府县官员,发兵镇压,好不容易才把局面稳定了下来。
但随即就听说叛军临近,而才经过一番动乱,人心涣散的长安城根本就守不住啊。崔光远无奈之下,被迫遣其子东去迎降,安禄山大喜,即追回前署的京兆尹张休,而命崔光远继续任职。
然而安禄山并没有进长安城。因为潼关虽破、长安虽陷,关中各城戍卒尚有数万之众,并且也不清楚皇帝和太子究竟跑哪儿去了,走了多远……他自归洛阳,命大将孙孝哲、安神威领兵驻守西京。
孙孝哲等叛将进入长安城后,当即大肆搜杀,上起公主、王妃、驸马、皇孙及郡、县主,中括杨国忠、高力士党羽,下到从驾的王侯将相留京家眷,无不罹难,甚至于诛及婴孩。其后则日夜纵酒,不思进取。
其实若是快马急追,就很有可能生擒皇帝,起码赶上皇太子一行人。因为皇帝乃国家首脑,皇帝既然弃都而逃,关中军民哪里还有战心啊?京畿道及关内道南部,郡县长官弃守而逃者,十有七八。
全亏皇太子一路收拢残兵、逃民,至安定后,更处斩弃城的新平、保定二郡太守,才使得人心略略稳定下来。同时皇太子任命薛景先为陈仓县令,为其保障后路。
再说叛军在长安城内歇兵将近一月,才试图继续西进,却遭到已经平定整个扶风郡的薛景先迎头痛击,损兵数千。败兵折返后,其中同罗、突厥兵在崔光远的煽动下作乱,抢夺厩马两千多匹后北蹿,导致城中再次大乱,安神威先就有伤在身,竟然惊骇而死,孙孝哲匹马逸出,逃归洛阳。崔光远趁机和长安令苏震等募集了壮士百余人,抢夺开远门而出,去投奔皇太子了。
所以目前长安城虽然仍在叛军掌握之中,却群龙无首,士气低迷,根本不敢随便出城。薛景先因此才能进取奉天、武功,并且派人去召唤兄弟景猷前来——你若不及时动身,等到洛阳叛军援兵抵达,恐怕就过不来啦。
薛景猷由此才敢带着些家仆,走大路前往扶风——行列里有车,不可能跟李氏兄弟前几日那样,从荒野中潜行而西——并且他还向李泌通传消息,说皇太子已经不在平凉了,北上灵武,去收朔方之卒。
李汲既不知道平凉在何处,更不清楚灵武位于何方——就连原本的灵魂,这辈子也还是第一次进关,而且向来对地理知识不感兴趣——李泌可是清楚的,闻言不禁暗吸一口凉气。
灵武郡在平凉郡之北,两郡都是地广人稀,郡治之间相隔又近千里……得亏撞见薛景猷啊,否则即便我等挣扎着抵达平凉,也得扑个空,若再北上灵武……说不定半道上就饿死了!终究李泌虽然辟谷,也不是真的水米不沾牙,日常多少总得吃点儿东西——尤其是在走动之后。
如今傍上了薛景猷,经他的介绍,可以得见薛景先,到时候道明皇太子征召之事,他多半会给点儿盘缠的吧——只可惜皇太子的
第八章、这是警告
那伙儿潜伏在草丛中,陆续现身出来的,貌似流民,却很可能是盗匪,总之个个破衣烂衫,面黄肌瘦,但身上没有行李包袱,手里倒各执棍棒刀剑。总数大概二十来个,比薛家一方为多,就从道路一侧缓缓迫近过来。
薛景猷大惊失色,连声道:“这怎么办?这怎么办?汝等还不赶紧过去杀散了……”
李泌摇头道:“不可。”随即解释:“长草摇曳,或许还藏了人手,彼众我寡,难以速胜……”终究这边儿也只有两把刀、一柄剑,多数兵器仍旧是木棍啊——“若被彼等抄至车前,恐会惊吓到薛君。”
其实薛景猷已经受惊不轻了,李泌的真实用意:若被盗匪接近,把你“咔嚓”一刀,则群龙无首,咱们还可能打得赢吗?即便最终苦战逐退了盗贼,天晓得你这些仆役是不是足够忠心,会护着你的遗体前往扶风,还是就此分行李散伙儿?到时候我们兄弟可怎么办啊?再退一步,仆役们肯把你的遗体送往扶风,但我兄弟还有脸面去见薛景先吗?
更怕盗贼们暂不杀你,却以你的性命为要挟,那就彻底完蛋啦!
薛景猷面如土色,不敢再向仆役下令,倒是那名老仆,听李泌分析得在理,便叉着手,恭恭敬敬地问道:“还请李先生救我家二郎一救。”
李泌叹息一声道:“若舍弟腿上无伤,何惧这些宵小!”他皱着眉头,仔细观察那些缓步迫近,似乎马上就要冲过来,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盗匪,心中已有定见,于是略侧一侧头,低声关照李汲:“彼等心志不坚,尚在犹疑,你速速射杀一个,以慑其胆。”
李汲心说:命我射箭?哥啊,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,你真以为我是军将出身啊……
当即抄起弓箭来,却不射,而向李泌一递,说:“此弓陌生,我用不惯——不如阿兄来射。”李泌朝他一瞪眼:“我若能射,何必命汝?左右不过二三十步,即不习惯,岂有不中之理?”
二十来步不到三十步,也就是后世的三十多米,就理论上而言,使用这种军中制式弓箭,只要练过几个月的弓术,确实很难射失啊。只是李汲实际上连一天都没有练过……
但他知道正当紧要关头,不由得自己再推拒——以他的格斗本领,若腿上无伤,打这些体力孱弱的盗匪原本不难,即便算上创伤,也勉强能够护住自己和李泌不死,但……终究移动不便啊,若被盗匪先擒下薛景猷,以之为要挟,命薛家仆役来围殴自己呢?还真当世上有“万人敌”那种玩意儿啊!
被迫端起弓来,箭搭右侧,以拇指扣弦,发力拉开。昨晚面对黑暗中逡巡的也不知道是狼是狗,他就试过拉弓,感觉并不困难,如今反倒担心以自己……另一个李汲的膂力,会不会把这张弓给拉折了,因而不敢尽全力。古语有云“百步穿杨”,想来即便是普通弓手、普通战弓,射四五十步总是可以的,如今目标只有二三十步远,不拉满也应该问题不大吧。
他瞄准了比较靠近,且身量较大的一名盗匪,大喝一声:“还不散去么?看箭!”随即拇指一松,弦弛箭飞,“嗖”的一声,距离目标大概四五尺远飞过,倒差点儿射中侧后方一名同伙……
盗匪们见状,各自心惊,脚步都是一顿,其中有几个更是朝后倒退了数步。
因为他们身上无甲,手中无盾,面对弓手,那就是无解之局啊,就看对方打算射哪一个,和身上带着多少支箭了。终究是些临时啸聚的小贼,没有统属,没有指挥,谁都不肯为了全体利益先去受死。
但李汲心中,却有一万只乌鸦在飞。
他不等李泌责问,先开口大喝道:“这个一个警告!人都是父母所生,活着不易,汝等速速退去,尚且可保性命,否则的话,我下一箭必要杀人!”
盗匪们虽然心惊,却仍不肯散去,有几个赶紧把手中器械当胸,尝试格挡可能射过来的箭。
李泌低声道:“警告什么?速杀一人,可保其余!”李汲无奈,只得再搭上一支箭,换个人瞄准,随即“崩”的一声——却又射失了。
“第二次警告!”
李泌不禁斜睨着他:“汝真会射箭么?”
李汲赶紧分辩:“阿兄,我双腿不能着地,发力为难,射不中也很正常啊……”
“为何不用汝那祖传秘术?”
李汲心说其实哪种手法我都不会,只是知道个原理,照猫画虎罢了。想来东亚偌大地区,古代都用“蒙古式”射法,一定有其道理,或许更符和常用兵器的力学原理吧,我若用了“地中海式”,说不定会更糟糕呢——
“弓具不同,昨晚试用过,不配合我的秘术。”
李汲心说薛家那么多人,有没有会射箭的,怎么不过来抢我的弓呢?可是我又不好主动开口问啊——太丢脸了!
嘴里说着,心里
想着,也只好硬起头皮来,第三次拉弓放箭。其实昨天李泌也就从刺客身边捡了四支箭——匆忙之际不敢浪费时间解下胡禄,再多箭支怕不好携带——这就已经浪费掉一半儿啦。
弦驰箭飞,同时李汲大叫一声:“第三次警告!从来可一可二……”话没说完就给咽了,因为苍天护佑,这次竟然得中目标,正从一名盗匪心口穿入,并且箭势甚劲,直插至羽,还硬生生地将那人仰天倒撞出去,狠狠地插在了地上。
那盗匪惨叫一声,当场气绝。
李汲心说:算你倒霉,其实我瞄的是你旁边儿那大个子……
此前两发不中,那些盗匪确实有些犹疑,胆子较大的又再小心谨慎地尝试着朝前挪步——真是警告吗?还是说对方射术不精,其实伤不到人?等到第三箭真的取走了一条性命,而且其势惊人,他们方才骇然却步。
李泌压低声音说:“最多十步,不要跑远。”然后扬声高呼:“冲上去,杀尽彼獠,一个不留!”
盗匪们闻声大惊,有几个胆小的当即掉头就逃,甚至于把手里的棍棒都给扔了。至于那些执刀舞剑的,本来还在戒备,但见同伴落跑,众寡之势即将逆转,被迫也转身退回了草丛之中。
但其实薛家仆役并没有发起冲锋——根本不用李泌事先关照,他们没有主命,谁敢擅自向前啊?李泌又不是自家主人。
李泌见状,忙道:“快走,快走,趁着彼等重鼓余勇之前,尽速离此凶险之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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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露宿的时候,李泌凑近些,低声问李汲道:“汝既是军将,弓术为何如此糟糕?此前所言,莫非是诓骗我么?”
李汲假意不悦,说:“阿兄已经问了许多,难道还不信我么?”略顿一顿,又说:“我二人俱抛下疑忌之心,则皆可活,倘若相互提防,怕是都难全性命啊。”
这话本来是李泌昨晚所说,李汲还了给他。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,所言不尽不实,这很正常啊,你何必追问不休呢?反正如今咱俩算绑一块儿了,你既不忍心残害自家兄弟的躯体,又要靠我保护……好吧,靠我相助,而我在此世无依无靠,两眼一抹黑,也得暂时依傍着你——合则两利啊大哥。
李泌闻言,就此缄口,不再问了。但他心中始终疑惑难解。
曾经怀疑,这老鬼只是晋军中一个小兵而已,最多做到伍长、什长,那么只要不隶属于弓队,不会拉弓射箭很正常啊。多数人都是习惯于自我吹嘘,自抬身价的,尤其在无从察证的前提下,小兵谎称是军将,完全可以理解。
然而再一琢磨,若是普通小卒,能够知道那么多吗?不但于当日关中局势、主要将领的姓名乃至表字全都信手捻来,甚至于万里之外的江东,司马睿、王导等人名姓甚至履历,全都一清二楚——起码比熟读史书的自己要清楚。
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呢?难道本是文吏?可是文贵于武,自古皆然——也就五胡政权和北朝例外——有什么需要隐瞒的?他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?
正在此时,薛家仆役过来,叉手请二李过去用餐。薛景猷铺开毡毯,请李泌对坐,李汲则只好跟那些仆役凑一堆。主人家的膳食颇为简单,主食是在篝火上烤热了的胡麻(芝麻)饼,以肉脯和菹(腌制)薤为佐,薛景猷连声致歉,说行旅之中,供客粗陋,还望长源先生您多海涵啊。
据说他原本是打算多带点儿粮食、蔬菜、肉类出来的,甚至于还准备好了几坛酒,但遭到那名老仆的叩头苦谏。老仆说从梁山到奉天,五百多里地,走快点儿日行六十里,也不过熬十天的苦日子,仆役食水皆可自负,二郎和妾侍所需,车里也尽塞得下。倘若带上逾量的粮米、肉类、菜蔬,甚至于酒水,那就得多套一辆车啊,不但增加驴马、驭手,还可能拖慢了行程。
再者说了,如今兵荒马乱的,流民遍布四野,若是望见咱们车上携带的粮食,难免会起贪心,倘若起意行劫,你说咱们又要保护油壁车,又要保护运粮车,兼顾二郎您和食粮,人手方面就很可能捉襟见肘。还不如少带点儿,把粮食塞在包袱里和油壁车里,外人见不到,自然贪欲不易起,杀心不易生了。
薛景猷原本不允,但其妻听老仆所言有理,便也从旁规劝,最后干脆把已经套上驴子的粮车给扣下了。姓薛的今日提起此事来,言辞中犹有憾意,说若非这无见识的妇人、老朽阻挠,我今日怎么能拿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来款待长源先生您呢?老仆在旁听了,也不辩驳,只是连声致歉。
李泌倒不禁高看那老仆一眼——同时也更加鄙夷眼前这个肥硕无脑的薛景猷了。于是拱手道:“承蒙薛君收留,又赐予食水,但能果腹即可,安敢想望其它?且国家方遭动乱,我等也不宜……仆长年茹素,近又辟谷,实在无需太多。”他只吃了小半张饼、几段菹胡芹,于肉脯则沾也不沾。
仆役那边,吃得就更简单了,只有无油、无芝麻的粗面饼和一点点腌菜而已。李汲
新书说明
不放在卷首,因为您还啥都没看呢,必然瞧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啊。
话说这部《大唐键侠》最初的灵感,其实是来自于《勒胡马》时代的两个梦——要知道这几年来,我睡眠质量极差,几乎每晚做梦,并且一个赛一个荒诞。
第一个梦,只记得某人在给我上课,套用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”的古训,说:“时间流也一样,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,所以你以为自己穿越去了古代,其实只是相类似的平行世界罢了。”醒来以后,觉得还挺有道理的——凡可证伪的就是科学,不可证伪的……总貌似有点儿道理。
第二个梦,梦见我是唐朝一牛人,在某条山道上赤手空拳击杀两名刺客,救了一位“微服私访”的节帅,节帅爱我武艺,当即以厚禄相招揽。我不禁暗自冷笑:老子本就是朝廷命官,虽然仅仅六品,也好过随汝去河北——除非你认我做养子,表我当留后啊!
就这么两个梦,综合起来,成就了《大唐键侠》的初步构想。对于前一个梦,运用在书中,是主角来自于《勒胡马》中已被裴该改变后的未来,但却穿越去了未曾改变的真实时间线,正所谓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”也。
——啥,你问裴该的穿越为什么不符合这一“道理”?拜托咱们在说新书呢,且把老书暂放一边。
因此主角有信息时代的知识基础、见识积累,他又是专业历史研究人员,对于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和复杂性是有所了解的,但同时对于唐朝却两眼一抹黑,基本上谁都没听说过,这就舍弃了穿越小说中常见的运用前世历史常识的金手指,于认识人物、了解社会和处理人际关系,全得靠自家摸索。在似与不似之间,相信读者朋友们应该可以发现一些有趣的细节吧。
不放在卷首,因为您还啥都没看呢,必然瞧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啊。
话说这部《大唐键侠》最初的灵感,其实是来自于《勒胡马》时代的两个梦——要知道这几年来,我睡眠质量极差,几乎每晚做梦,并且一个赛一个荒诞。
第一个梦,只记得某人在给我上课,套用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”的古训,说:“时间流也一样,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,所以你以为自己穿越去了古代,其实只是相类似的平行世界罢了。”醒来以后,觉得还挺有道理的——凡可证伪的就是科学,不可证伪的……总貌似有点儿道理。
第二个梦,梦见我是唐朝一牛人,在某条山道上赤手空拳击杀两名刺客,救了一位“微服私访”的节帅,节帅爱我武艺,当即以厚禄相招揽。我不禁暗自冷笑:老子本就是朝廷命官,虽然仅仅六品,也好过随汝去河北——除非你认我做养子,表我当留后啊!
就这么两个梦,综合起来,成就了《大唐键侠》的初步构想。对于前一个梦,运用在书中,是主角来自于《勒胡马》中已被裴该改变后的未来,但却穿越去了未曾改变的真实时间线,正所谓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时间流”也。
——啥,你问裴该的穿越为什么不符合这一“道理”?拜托咱们在说新书呢,且把老书暂放一边。
因此主角有信息时代的知识基础、见识积累,他又是专业历史研究人员,对于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和复杂性是有所了解的,但同时对于唐朝却两眼一抹黑,基本上谁都没听说过,这就舍弃了穿越小说中常见的运用前世历史常识的金手指,于认识人物、了解社会和处理人际关系,全得靠自家摸索。在似与不似之间,相信读者朋友们应该可以发现一些有趣的细节吧。
昨天发了几章之后,也有读者朋友指出,就主角的内心活动,并看不出裴该对于历史有什么太多的改变,如此则冲淡了《勒胡马》的乐趣。我的回答是,首先裴该一定会相当程度上改变历史的,但同时历史发展自有其必然规律,到了二十一世纪,政治形态方面必然已经迈入了资本主义社会甚至社会主义社会,社会生产方面必然已经迈入了信息时代,所以大面儿上和现实相同,并没什么可质疑的。
当然啦,具体细节肯定会存在着诸多不同,比方说中国人有可能在西化不完善和民族主义抬头的前提下,新造什么“轩辕历”、“颛顼历”,而不用西历。但如果对于主角穿越前的社会展开太多与现实不相同的设定,一方面不便于阅读理解,另方面也会冲淡穿越后的主题。所以啊,就当两个未来相差不大,甚至于主角是从现实穿越回去的,只是偏偏不知道唐朝好了,这样读者朋友才方便代入。
对于第二个梦,运用在此书中,是我前两本历史穿越所塑造的主人公,基本上都属于文弱书生,不能打,起码是不擅长打。这本《大唐键侠》的主角,则相对要孔武有力得多了,因为我觉得,不仅仅靠脑子去解决问题,同时也靠拳头去解决问题人,其实也挺爽的……恃勇、恃智,两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嘛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部新书于我是个大胆尝试,能否成功,既靠我个人的努力,也需倚靠读者朋友们的捧场和建议,希望大家多发吐槽,多发评论,若发现有错误,也希望能够及时向我提出来。
熟悉我的读者朋友,都知道我是个考据党,而且手慢——为了保证活儿不糙啊——所以今天开始,咱们还是老规矩,每天黄昏时分更新一章,尽量不断更。嫌慢的朋友,也可以攒多了一起看,但请先收藏一下,拜托,拜托!
第九章、天覆地载
两百多里地,一行人走了整整四天,于路再无惊险,终于顺利抵达了长安西北方向的奉天县。
李汲这两天一直倾听李泌和薛景猷的交谈,当薛景猷回到车上去歇腿的时候,他就主动开口,向李泌和队中向导打听附近的地理状况,估算路程远近。和前世记忆相对照,估计这奉天应该就在后世的陕西省乾县附近。
奉天城上,“唐”字大旗迎风飘扬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守卫得颇为森严——只是着甲者不多,兵器也多半粗劣,估计主体都是些所谓的“义人”,以及城内助守的平民青壮罢了。
西门半开,外围鹿角,主要目的是接纳从东方逃亡而来的士民百姓。待见到薛景猷一行人甚夥,守兵全都警惕起来。那老仆率先过去打话,回来后面带喜色,说:“听军士所言,大郎正在城中!”
守兵就此放一行人入城,但只准在门洞内暂歇,要等禀报了使君,并且验明正身后,再做定夺。李泌乃低声对李汲说:“叛军虽然退去,不敢再来,城内防范却甚严密,可见那薛景先胸有丘壑,与其弟……怪不得能够前挫贼势,保障扶风郡不失。”
略等了片刻,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,当先一将身着重甲,但没戴盔,只系着幞头。薛景猷望见大喜,急前两步,拱手叫道:“阿兄!”但对方来至近前,勒住坐骑,滚鞍下马,却只是朝他略略点头而已。此人的视线越过薛景猷,始终注目在李泌身上,至此作揖问道:“可是京兆李长源先生么?”
李泌趋前还礼道:“不敢,正是李泌——见过使君。”
——唐在武德年间,改郡为州,改郡太守为州刺史,故而常被尊称为“使君”。虽然天宝元年,复改州为郡,改刺史为太守,但大家伙儿都已经习惯了——况且依前汉制度,州比郡大,刺史高过太守,那谁愿意扔掉“使君”的称呼,而命下属军民改口喊“府君”啊?
李汲在旁边儿留神观察这位薛“使君”,只见容貌和其弟差相仿佛,身量却迥然不同——薛景先足比薛景猷高出大半个头去,身形健硕、匀称,根本就不象他兄弟那样挺着个大肚子。
李泌问道:“使君识得李某么?”
薛景先迈前两步,显得很亲昵地一把就抓住了李泌的手腕,大笑着说:“虽然无缘结识,景先仰慕先生久矣,先生‘天覆地载’之诗,我抄录了常置案头,为座右铭……”
他所说李泌做过的那首诗,李汲自然是知道的,且能背诵——当然是接受了此世的记忆——但从前并未主动想起来过,如今听薛景先一说,不禁有诗句萦回在脑海之内——
“天覆吾,地载吾,天地生吾有意无?
不然绝粒升天衢,不然鸣珂游帝都。
焉能不贵复不去,空作昂藏一丈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