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键侠 第65章

作者:赤军

  当然啦,既是齐王借用,难道敦煌郡王事后敢跳起来奓毛吗?

第三十二章、白雪红颜

  李汲只在回纥牙帐停留了两宿,便带着宁国公主的回信,以及“回纥叶护”李承寀的新旗帜,告辞而去。顿莫贺达干派人将他们一直护送到临近唐境处,方才拨马而归。

  途中却不见来时所遇那个蒙兀室韦小部族,估计已然追逐水草,又迁往它处去了——也说不定是为了躲李汲。

  一路晓行夜宿,换马疾驰,速度比来时更快,等返回鄯州之时,已是十一月初——计点这一来一去,三千多里地,仅仅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。倘若请来援军,车辚辚而马萧萧,能够有这一半的速度就算不错啦。

  途中每晚歇宿之时,李汲闲来无事,便向马蒙学习回纥语——他总觉得,自己将来还可能会再跟回纥人打交道,则能粗通对方语言,对自己是很有益处的。不过听了马蒙的介绍才知道,所谓回纥语,就好比唐朝的官话一样,仅仅是药罗葛本部语言罢了,即便同源的铁勒诸部,在发音和用词上,都往往大相径庭。

  更不用说如今回纥雄踞草原大漠,麾下部族甚多,包括黠戛斯、骨利干、都播,以及部分被征服的蒙兀室韦、葛逻禄,等等,对于正牌回纥人来说,讲的也都是鸟语。只不过一般情况下,既为可汗所属,各部族中总会有几个人——多半是族长、贵酋——能说简单的回纥话。

  具体到那些经常与唐交易的部族,可能会说唐言的,都比会说回纥语的要多。

  马蒙这小伙儿不但精熟回纥语,而且还粗通草原上其它三五种语言,加上人又机灵,可以算是难能可贵的涉外人才了。李汲因此出言试探,你是否愿意跟我回陇右去啊?我自当向节帅荐举,给你一个职位,从此不再是大头兵了。

  马蒙大喜,当即叩首道:“小人的前程,全靠李巡官提携。”

  于是去时十一骑,回来十二骑,一进鄯州,李汲便急忙去求见李倓,奉上宁国公主的回信,并将途中经历,备悉禀报——包括遇见帝德和叶护太子之事,自然也不隐瞒。

  李倓道:“你前一封书信,我已收悉,但叶护太子还不肯露面……”

  据说帝德是前几日将李汲的书信送到鄯州来的,李倓问他叶护太子何在,他却不肯透露消息——因为还没能得到李倓的承诺,生怕被对方给卖了。而至于要不要收留叶护太子,李倓尚在犹疑,还不能遽下决断。

  正好李汲回来,李倓就问他:“如君所言,回纥对内对外的口径,是说叶护太子已然病逝了么?”

  李汲颔首道:“正是。”

  “则彼等来我陇右……”既然帝德都进了鄯州了,估计叶护太子所在不会遥远,多半就在城外某处躲藏——“所知着,唯有你我……”

  李汲道:“倘若帝德及时召回阿波啜,未向长安,估计朝廷亦不知晓此事。”

  李倓点点头:“帝德禀报过了,确乎在大震关前便追及了阿波啜……则多半回纥也不会秘密遣使长安,要朝廷相助追讨叶护太子……”

  李汲认同这一猜测——“这终究是自家内部纠纷,除非探明叶护太子已入我唐,否则英武可汗是不会自暴其丑的。且若可汗有此举措,必定瞒不过宰相顿莫贺达干,而顿莫贺达干对我唐,对叶护太子都颇怀善意,不会不告知于我。”

  李倓捻须沉吟道:“既然如此,别无他人知道,这块璧我便怀了又有何妨?”要不要利用叶护太子,怎么利用法,可以日后因应形势再作研究,我先把这宝货给藏起来。即便将来不逢良机,甚至于有可能引火烧身,到时候我悄悄地把那货给宰了,又有何不可啊?

  李汲建议道:“叶护太子可藏,必藏,至于帝德,即便接纳了,也无大碍。帝德实为回纥猛将,且此际正有用处——但不知鄯城战事,今如何了?”

  从鄯州到长安,也有一千多里地,就理论上而言,绮力卜藏不象李汲北上那样策马疾驰,即便在长安城内觐见天子后便归,也不可能遽返陇右啊。吐蕃方面派他去长安请和,则使者归来前,是不可能再动兵的。

  只是理论跟实际未必符合,那边绮力卜藏可能才刚抵达长安,马重英等在鄯城之下,感觉士气逐渐恢复了,便于七日前再度发起了猛攻。首先两面包夹,谋攻李元忠守备的城东之垒,郭昕发兵与友军策应,顺利迫退蕃军。但没想到马重英实为声东击西之计,攻垒是假,偷城为真,旋将主力调集到城南,于郭昕猝不及防之际发起了猛攻。

  郭、李二将废了好大力气,才将蕃军击退,但书呈鄯州,禀报战况之时,语气却未见得有多欣悦——李倓估计,大概是伤亡的比率不怎么好看。

  马重英偷鸡不成,干脆分兵监视东垒,而将主要精力都放在攻城方面。根据郭昕的奏报,就蕃贼目前攻势强度来看,自己再守半个月不在话下,时间若久,便不好说了。

  因此李倓每日计算路程,渴盼李汲归来,然而直到前两天帝德抵达鄯州,他才明白——特么的错误的舆图害我!原来回纥牙帐距离这么遥远啊……怪不得前番请援,回纥兵迟迟不至,我还恼恨他们并非真心相救,结果是错怪了……

  正在着急,跟杨炎商量是不是再派援军去救鄯城,杨炎却苦笑道:“即便我陇右倾尽兵马,也不及蕃贼之数,如此徐徐增援,不过多挨些时日罢了,不但于大局无益,反倒损耗钱粮。与其如此,不如壮士断腕……”

  杨炎已经做好了弃守鄯城的一应准备工作,此前是怕被高升他们看笑话,所以咬牙硬挺,如今幕府僚属多半辞去,高升已是光杆司令,那他一个人想笑就由他笑呗,我躲在节帅的羽翼之下,怕之何来?

  李倓尚在犹疑——这“行百里者半九十”,不能善始善终的滋味可实在太难受啦。固然早就有放弃鄯城的想法,但那得在吐蕃退兵之后啊,若在敌前撤守,要么军为之破,要么民为之杀,不可能有两全之策。

  没想到李汲回来,却提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——

  “殿下可召帝德来,许诺收留、藏匿叶护太子,但要帝德等人留在幕府效力,也算是酬答或者做人质吧。遂命帝德为将,军士更换衣甲,伪装回纥兵,再大张敦煌郡王的叶护旗帜,前出鄯城,去威吓蕃贼。若能吓退蕃贼最好,即便不能,也无害于大局。”

  李倓闻言大喜:“此计可行,且长卫你谋划得面面俱到,大得孤心!”然后说你下去歇息吧,一两日后,希望你跟帝德一起出师,去援鄯城。李汲告辞而退,走到门口,却又折返回来,低声问李倓:“叶护太子之事,杨公南可知道么?”

  李倓答道:“此事尚未与公南商议。”

  李汲忙道:“殿下但云回纥内乱,帝德来投可也,即便对公南,也请勿泄叶护太子的所在——知道的人越少,越能保密,且即便将来有事,也不会连累公南。”

  “孤明白了,长卫且放宽心。”

  此时已然入冬,高原之上,气候更为寒冷,说不上滴水成冰,也差不太多了。李汲返回自家,青鸾迎入,又喜又忧——忧的是没料到李汲今天回来——

  “仓曹方送一具冻羊腿来,尚未化开,郎君恐要稍待些时辰了。”

  李汲还当那杨清懂事了,特意奉承自己,细一打问,才知道这只是幕府官吏人人都有的福利罢了——当然啦,具体到给羊腿,而不是什么骨多肉少的其它部位,杨清起码没有挟怨报复。

  “羊腿难化么?”

  青鸾微笑着回答:“也不甚难,先涂一些盐,再置于温水中,一刻钟便可化得。只是无论蒸还是煮,若想肉烂,总非一时三刻之功啊。”

  李汲想了想,说不必麻烦了,今天咱们换种吃法。旋命青鸾去准备几样配料——熟芝麻、芝麻油、干韭花、菽乳,以及葱姜蒜等物。

  青鸾自去准备,李汲则亲自入厨,抄过羊腿来,将障刀磨利了,趁冻切成薄片——他气力大、刀法精,虽然从来没练过这种精细的刀工,多试几次,也便成功。怎么算成功呢?切下来的冻羊肉片自然打卷,那就说明足够薄啦。

  青鸾就官库里请领,以及从市场上采买诸物归来,只见李汲已然切得了满满两大盘的羊肉卷,不禁探问道:“切做薄片,难不成是要炙么?”这年月已经有了类似后世铁板烧的做法,即将石片或铁片烧烫,炙烤肉类或者菜蔬。李汲却笑着摇头:“稍后便知。”

  只是羊肉好切,调料难成啊。李汲先在青鸾的协助下,将熟芝麻在臼中细细捣成末,再徐徐倾入麻油,撒些盐,调成糊状。关键这年月虽然已有榨油技术,但因为技术落后,成本过高,因而日常饮食中不常用到,而既然芝麻油不常用,自然芝麻酱就只能自己调了。

  按照后世老北京的吃法,调料以麻酱为主体,还要添加韭菜花、腐乳和辣椒油。问题后世所谓的麻酱,并不是纯粹的芝麻酱,其中掺杂了几成花生酱,但这花生么……大概还在美洲丛林里自生自长呢吧。

  抑且此世只有晒干的韭菜花,没有腌制的韭菜花,而具体韭菜花该如何腌制,李汲从来都没有研究过——就算有研究,也来不及啊,只能以干货替代了。腐乳倒是有,称作菽乳,据说始见于北魏,但直到今天,绝大多数南方人还接受不了。最后,自然没有辣椒。

  这年月的辣味,主要得自于茱萸,然而李汲吃不惯那玩意儿——好比蒜辣和辣椒辣,吃在口中,完全是不同的感受嘛,茱萸亦然,辣得完全不正路。

  因陋就简调成两碗酱料,然后就在院中生炭,架起一口砂锅来,注水,葱姜蒜为底,煮得沸了,便下羊肉卷。李汲先涮一卷,用筷子夹起,蘸了酱料,放入口中,眯起眼睛来细细咀嚼,用心品味——嗯,酱虽然差点儿,肉却甚好,肥美滑润,嫩而不柴。我早就该想到这一口啦,怎么穿越过来两年整,竟然才得着机会试做呢?

  在口腹之欲上,岂可如此懒惰?!正所谓“吃饭不积极,肯定有问题”啊!

  直到将肉咽下,这才抬起眼来,只见青鸾侍立在旁,紧盯着自己,面露好奇之色。李汲用筷子一指:“坐下,你也尝尝。”青鸾垂首道:“郎君面前,哪有奴的位置?”

  李汲笑谓:“妾也是妻,哪有夫妻不能同食的道理啊?且坐,且坐,也试试我这种吃法,可合你口味么?这肉入釜中,不是煮,不是烫,称之为‘涮’,涮不可久,变色即食,否则便老了。”

  亲手把一双筷子交到青鸾手中,并且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,青鸾这才试着涮了一卷肉,蘸料吃了,双眸中当即闪烁起光芒来:“好鲜……这般滋味,从未尝过。”

  李汲笑道:“今日仓促了,若以高汤做底……哦,鱼羊二字,合而为鲜,若有鱼汤最好,那才真是芳香四溢,鲜味连神仙都能引来。且还可在汤中下蘑菇、豆腐、白……菜蔬,使之沾润羊肉的鲜味……”

  哦,我好想吃羊肉白菜汤啊……可惜这年月还没有大白菜,或许已经有了,但既不叫白菜之名,品质又太差。等将来我发达了,要不要买几亩地,雇几个老农,专门为我培育优良蔬果呢?

  呀呸,瞧你这没出息的,才几亩地哪儿够啊,光老子如今八品文官的职分田,理论上就该有二百五十亩了!

  正在慨叹,突然间一物飘入锅中,瞬间化为乌有。李汲吃了一惊,举头望去,只见天上玉龙战罢,鳞甲飞舞,竟然纷纷扬扬飘下雪来……

  这雪下得好啊!蕃贼远来,运路未必通畅,希望雪可以下得大一些,彻底挫败他们的攻城之心。

  青鸾忙道:“还是搬回屋中去吃吧。”

  李汲摇摇头:“唤老军打把伞来……立在此处,遮住陶釜便可。顺便你再取一副碗筷,让他也跟咱们一起吃。”

  青鸾领命,去招呼老军,李汲望着她袅娜而去,这红颜映衬白雪,实为人间胜景,岂可错过啊?

第三十三章、病态心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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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场大雪,纷纷扬扬地下了整晚,鄯州城内,雪深及踝。至于鄯城附近,雪稍微小一些,但也给攻城的吐蕃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。

  郭昕原本便利用天气寒冷,泼水城上,冻结成冰,妨碍蕃军攀城;如今大雪漫野,行进为难,更导致从蕃营到城墙这短短的两里左右路程,走起来所花费的时间几乎加倍。也就是说,攻城人员将会有更长的时间,必须顶着城上箭雨,艰难向前了。

  马重英被迫暂时停止了对鄯城的猛攻,一方面重新编组队伍、鼓舞士气,另方面静等天晴雪化。

  只是正当寒月,即便晴日曝晒,大雪也不是那么容易融化的,反倒会日间稍化,夜间复冻,使得道路更为难行。

  尚赞磨就此奉劝马重英:“不如退去,明春再来……”

  他说陇右地区,原本是唐家重兵屯扎之处,所积粮草也极丰厚,咱们想要寻隙反击,难如登天。幸好唐家内乱,调走了大部分兵马和大批粮秣物资,然而唐人坚守之意仍坚,不能奢望一战而定。

  去年连克数座军镇,已将陇右的防御体系打破大半,近岁又迫使唐人提前收割鄯城附近的麦子,使其更为虚弱——大论此番出兵,即便打不下鄯城,也不为无功啊。加上天寒地冻,又降大雪,攻城为难,这是天意,无关人谋,大论你及早下令退兵,保全实力、节省物资,以期再举,理由得当,在赞普面前也算交代得过去了。

  倘若继续淹留,最终却还是劳而无功,反倒白白消耗粮草,导致明春再难大举,得不偿失——还望三思。

  然而尚息东赞不同意,说:“落雪固然有碍我军攻城,却也未必利于唐人坚守……”郭昕自然也受积雪的影响,不方便再撒出骑兵来发动反击,打乱咱们的攻城节奏了不是——“鄯城不过苟延残喘罢了,最多再有一个月,必能克陷,倘若谋划得当,还可能趁机突破小峡,威胁鄯州。倘若就此退去,功败垂成,赞普责问起来,如何对答?”

  随即注目尚赞磨:“勿以为赞普年少,便敢欺之——我看今赞普之才、之志,不在松赞干布之下!”

  尚赞磨怒道:“谁说要欺赞普?!如今用兵不易,难道赞普可以将天上落的雪收去不成么?我所言是为国事,岂关自身荣辱?!”

  二尚争吵不休,马重英难下决断。就战略层面而言,他比较倾向于尚赞磨的意见;但从个人政治前途考虑,劳师动众,率军侵唐,都不必战败,只要得利太少,喂不饱那些豪酋、贵人的胃口,手中权力多半是会被削弱的……倘若因此丢掉了大论的头衔,将再难引导国人前行——就目前三尚而言,都算不上是治国的干才啊!

  于是最终决定:“再于鄯城下歇兵数日,以待绮力卜藏归来。”

  尚赞磨道:“本遣绮力卜藏入唐请和,未等归来,我军再攻鄯城,难道唐人便不会迁怒于绮力卜藏,将其处死么?如何还回得来?”

  马重英摇头道:“虽言请和,和尚未成,交战又如何了?唐人若欲杀绮力卜藏,早便杀之,不会等到我军再攻鄯城。且他即便遇害,唐人也必通告我等,以示和议不成,其曲在我。既无消息,何妨再等数日……

  “我想要知道,如今关东的战事究竟如何了,唐人是否还能缓过力来,增援陇右。”

  就这样暂时勒束兵马防守,又等了几天。五日后,马重英方踞帐中,有卒来报:“城东之敌突然杀出,攻我南垒……”

  马重英不以为意:“命南垒死守,北垒发兵前往城东,迫使唐人退归便可。”

  尚息东赞建议道:“不妨再攻鄯城,以阻郭昕与李元忠合兵,谋我南垒。”马重英颔首,正待下令,又有信报抵达:“唐军之中,见有回纥旗帜!”

  一论二尚,闻言都惊:“难不成回纥发兵来援唐了?”以前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,但两地相隔甚远,即便回纥应请而来,也不会那么快就到吧。除非……我军尚未逼近鄯城,那李倓便先向回纥乞援了……

  他倒挺能未雨绸缪的嘛。

  马重英忙问:“回纥……是谁人旗号?”

  从南垒快马跑来报信的使者回复道:“青旗而插鹰羽,是某位叶护。”

  “回纥兵数量几何?”

  “杂在唐人之间,难以细数,恐不下于千骑!”

  尚赞磨摇头道:“叶护亲至,所部岂止千骑……”

  回纥有部族上百、胜兵十万,目前由四叶护分掌——吐蕃方面,谁都没把那第五位叶护李承寀当一回事儿——即便刨去护卫牙帐的本部精锐,以及难以召聚的偏远部族,每位叶护麾下也有两万之众。两万众不可能全出,且远征更须精锐,但起码能带出五分之一来吧——就好比此前叶护太子援唐,便遴选了精骑四千。

  所以既有叶护大旗在前线出现,回纥援兵绝对不止一千人……尚赞磨举手向天道:“苍天保佑,还以为前几日的大雪是助唐,却原来是助我吐蕃——回纥骑兵在雪地中,战力必挫,否则恐怕难当啊!”

  吐蕃与回纥也是见过仗的,开元、天宝年间,吐蕃图谋西域,先是与突骑施联姻,继而扶持拔汗那僭主,最后正式发兵北上,攻破小勃律。高仙芝率军远征小勃律,击败蕃军十万,生擒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,当时回纥亦曾发兵相助,在战阵之上,砍过不少的吐蕃人头。

  所以吐蕃方面对回纥军力的评价是颇高的,自认为马不如回纥为良,所以骑兵一对一,绝对不是纥骑的对手。加上这次回纥军虽然千里远征,但既然敢应唐之请,必出精锐,既然敢会唐来攻,必然歇息已足,是生力军。平原之上,骑兵称雄,则有几千回纥精骑加入,足以对战局造成巨大的影响了。

  马重英当即望向尚赞磨:“请大尚调兵攻城,牵制郭昕,我亲往南垒,去看回纥军势!”尚息东赞立刻站起身来:“我也去!”
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其实所谓回纥援军,根本没有数千,甚至不足一千,而仅仅两人罢了。

  这两个人,自然便是流亡的大将帝德,还有车鼻施吐屯发裴罗特勤之子阿波啜。据说保着叶护太子逃出来的,总共十数骑,但多数都仍旧服侍在太子身边,肯接受李倓的要求,将自己作为收留的补偿,同时也充作人质的,唯有帝德与阿波啜两人而已。

  回纥的铠甲,很有中亚细亚色彩——主要是受突厥影响——本与唐军不同,但那只是本部精锐罢了,因为所辖部族很多,品流复杂,故此也有很多战士使用受赐的唐甲,或者干脆只戴皮帽,穿皮裘。

  既然如此,那便容易伪装啦。

  鄯州终究是陇右节度使的驻节之处,想从库房里挑出一千套皮裘,或者中原色彩不那么浓厚的皮甲来,并不困难。关键是旗帜,光有一面叶护旗是不够的,于是杨炎召集了全城的绣女、匠人,在帝德的指点下,于一日间便制成回纥战旗两百面。

  随即将这些物资装车,混杂在粮车之间,在李汲等人的护卫下,经湟北大道,运入李元忠军中。

  李元忠自从杀出小峡,夺取了蕃军东垒之后,鄯城和鄯州之间的联系通畅,连日来接受各种物资、器械做补充,也包括李倓、杨炎从各处搜罗来的战马——各州、各城都须留兵防守,但马匹就用不大上了,最好俱输前线——足以编组起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来。

  假冒回纥骑兵的,多半是神策军将,其中真正能够纵骑驰骋,与敌马战的,亦超过了半数。这支骑兵的主将,当然是李汲,至于帝德和阿波啜,不过顶在最前面的幌子而已。

  李元忠派出三千步卒,杂以一千“回纥骑兵”,攻打吐蕃军建于鄯城城南之垒。蕃将见到回纥旗帜,不由大惊,遂不敢出战,只是严密防守,并遣使急报城西的主将知道。

  唐军距离敌垒两箭之地,停下脚步,重新整列。帝德对李汲说:“我家叶护旗号既至,不怕蕃贼不胆落,但彼等既然有沟垒为恃,未必便退,恐怕还需要先杀上一场。然而积雪难行,骑兵的威力怕是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啊,该怎么办?”

  李汲点点头:“你的唐语,说得益发娴熟了。”随即双眉一挑:“那我便先率步卒向前,骑兵放箭遮护吧。”

  李元忠本有雪地交战的经验,不必李汲提醒,就准备了大量干草,给步卒裹在鞋外,或者给战马绑在蹄下,这对于积雪之中抽拔腿脚并没有太大益处,却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打滑——蕃垒之外,亦常有骑兵进出,分散巡哨,所以大部分积雪早被踩实了,变成了冰凌,防滑最为重要。

  李汲下得马来,命人递过一面大盾,斜斜地遮护在身前,然后高呼一声:“李二郎请得回纥叶护率万骑来也!”招呼步卒,拔腿朝前便冲。

  步兵盾牌一般都比较长大,绑在臂膀上,上至眉棱,下齐膝盖,以木为之,外包皮革。此外也还有更大的盾牌,长度达到五尺,基本上战士只须稍稍屈膝、缩颈,便可以彻底藏身其后,多用来配合车辆拱护营垒——倘若步兵扛着,那便太宽大、沉重了,不利于运动。

  然而李汲所用,就是这么一面大盾,左臂扛着,仍能健步如飞,蕃垒中乱箭齐发,多数都被大盾挡下,若有遗漏,他自己挥刀,或者身旁步卒使矛,也都能给拨开。两箭之地,一眨眼便即冲过,而直到李汲跃过壕沟,迫近营门,后面骑兵才刚贴近敌垒,还没来得及放箭掩护呢。

  帝德不由得赞叹道:“李汲果然是无双勇士,即便我回纥之中,恐怕也没有对手啊!”

  他并不是骑兵的指挥官,这一千骑兵分为两队,仍由陈桴和羿铁锤率领,那个李汲从河西招揽的马蒙也在其中。

  贾槐自称不擅长骑马,不肯伪装成回纥骑兵,本以为李汲领着骑兵,肯定第一时间朝蕃贼冲过去啊,自己杂在步卒中间,安全系数会高一些。谁成想李汲竟然改将步兵,先期往登,他没有办法,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。

  他擅长使棍,本非军中制式兵器——棍子不容易敲死人哪——既须临阵,便从库中领了一支殳棒,比自己使惯的棍子稍微长大、沉重一些,一端镶嵌四棱铁头,头上有刺,专能破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