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赤军
韦损不敢点头,只是连连眨眼:“自当相送,自当相送……”
李汲估摸着李光弼确实没想要杀自己,也不愿意把自己逮捕起来,槛送陕州,否则韦损不敢那么快就改口,即便怕死,也得另外谈谈条件,甚至于请李光弼露面相救吧。因此,他最后那几句话是真的,李光弼打算悄悄地把自己送出河阳唐营,然后回复鱼朝恩,说可惜你的书信来迟了一步……
对于李光弼来说,能够做到这一步,已经很了不起啦。不过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将,面对一个阉宦要这么低声下气,委曲求全,想起来也挺可悲的。无奈啊,他可不希望过两天皇帝再听了鱼朝恩的话,派别人来接替自己。
自身荣辱是小,然若再阵前易帅,这河南就真完了!
李光弼愧对自己,不敢亲身来见,而吩咐了韦损,谁成想这韦损却是个有主意的,自作主张,打算擒下自己交给鱼朝恩——人自然不能杀,但也不能轻放——免使主官遭致鱼朝恩的忌恨。
否则的话,你好言好语跟我说,难道我还会赖着不肯走吗?有必要设埋伏,还给我上绑缚么?先绑而后释,很好玩儿是吧?
因此李汲不肯让崔弃放开韦损,一则担心还会有什么变故,且等自己离开大营,安全了之后再说;二来么,你这混蛋得罪我了,我心眼儿可小啊,岂能轻易放过?
韦损是聪明人,自然不敢抗拒,只能连声说道:“自当相送,自当相送……”
随即李汲迈前一步,一把抓住韦损的右手,五指如同钢箍一般,掐得对方难以挣脱。同时他从崔弃手里接过障刀来,虽然远离了韦损的脖子,却也不肯收起,只是反手按于肘后。接着朝小丫头使个眼色:“去取你我的行李、马匹、器械等物。”
崔弃瞪了韦损一眼,疾蹿出帐而去。韦损压低声音说:“为防军中动荡,且自帅帐之后,绕出营北……我知道一条相对隐秘的道路……”
李汲笑一笑:“不必了。”
时候不大,只听崔弃的声音在帐外响起:“可以走了。”
李汲这才牵着韦损,步出帐外,随即左右一瞥:“给韦判也牵匹马来。”
韦损忙道:“是,是,快牵我马来。”
终于,三人陆续跨上鞍桥,李汲在右,依旧捏着韦损的腕子,崔弃在左,牵着韦损的马缰,三骑徐徐向营外而去。他这根本不避人,路上自然会有识得的兵将问啊:“韦判与二郎往何处去?”
韦损还没开口,李汲先大笑道:“无他,观军容使鱼朝恩因私怨而请司空取我首级,我不愿死,又不能再留营中,只得去也!”
韦损一张脸瞬间煞白,双唇颤抖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将兵惊问道:“二郎何罪,鱼军容竟要你死?”
李汲满嘴大实话:“将兵有功无过,而为阉宦所杀者,岂止我一个啊?不过是当年在定安行在,我操刀急逐鱼朝恩,迫得他去圣人驾前喊救命,失了颜面而已,竟乃记恨到今日。”
有人瞧出来不对了:“则二郎既去,为何要挟持韦判?”
李汲答道:“无他,恐军中有人当阉宦是他老子,我不得不有所防范罢了。”斜眼一瞥韦损,那意思:叫你设埋伏,还敢给我上绑!
韦损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眼看抵近营门,忽听身后一声暴喝:“李汲,你欲乱我军心不成么?!”
李汲心说好啊,总算把李光弼给逼出来了,当即一回头,高声叫道:“万千军士,血战沙场,却要听命于阉宦!相州之败,前车之鉴,难道司空便不怕乱了军心么?!
“司空若欲治李汲乱军之罪,可使大将来战,我宁死于同袍之手,不愿为阉宦所害!”
其声若雷,一军皆惊。
李光弼面色阴晴不定,好一会儿,方才喟然叹息道:“且放开韦判,由你去吧,此来相助之恩,便算我答报过了,从此两不相欠。”
李汲这才松开韦损的手,朝李光弼一揖:“司空能治军,惜乎不能识人。”随即仰天大笑,与崔弃一起扬鞭策马而去。
韦损那厮在军中的前途,这就算彻底毁了吧——叫你自作主张,画蛇添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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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、故人来访
李汲和崔弃二人大摇大摆离开唐营,且李汲还为示心中毫无怯意,特意缓带马缰,便步而行,崔弃几次想要加速,都被他用目光给阻止了。
其实李汲的心也悬着呢,直到距离唐营已过两三里地,方才舒出一口气来,随即转过头来感谢崔弃:“今日若不是你来相救……”
崔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,反问道:“你方才故意那么喊叫,难道真不怕动摇了军将之心么?”
“爷在乎吗?”
“你是谁爷?!”崔弃朝他一瞪眼,“你若不在乎,又何必到河阳来?难道只是喜欢厮杀不成?”
李汲微微一笑:“唐营若这般容易乱,又如何等到我今日喊叫啊?李光弼不是庸才,他应该能够镇定得住……”
要说李汲在这两万人中,基本上没什么仇家,即便白孝德、郝廷玉之类勇将,对他虽有争胜之心,却也没啥嫉恨之意。这不仅仅因为“陇右御蕃”的盛名,更加上这支唐军主体为朔方军,而自郭子仪去后,军中威望最高的将领就得算是仆固怀恩了,则既然仆固怀恩对李汲青眼有加,旁人又岂会轻易生出敌意来呢?
所以他刚才那几嗓子,极易引发军将的同情,继而恼恨鱼朝恩,说不定还会腹诽李光弼没担当,不敢得罪阉宦。但不管怎么说,李光弼终究领着他们刚打了一场胜仗,是不可能因为这件并不相关切身利益的“小事”,离心离德,从此不肯听从指挥的。
只是——“韦损恐怕再无立足之地了。”李光弼肯定会推他出来挡箭哪,为了凝聚人心,即便捕拿李汲是李光弼之命,如今也只能让韦损做替罪羊,何况本来就是那厮自作主张。
李汲先一撇嘴,嘲讽了韦损一句,继而又将眉毛一竖,双目圆睁,恶恨恨地道:“鱼朝恩,总有一日,我要亲手取下狗贼的首级!”
崔弃问道:“旁人皆畏那些权阉,偏偏你就不怕么?”
李汲冷笑道:“左右不过几个无根……无根基的小人罢了,一旦皇恩不再,当即跌落深渊,有何可怕?你是未曾见我昔在定安时,如何追得鱼朝恩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的……”
崔弃提醒他:“且住口,你还偏要在众军面前,宣讲鱼朝恩昔日的丑态……昔日?昔日你才离乡野,有衔无职,既无所得,自然也无甚可失,有些光棍脾性,实属正常。如今得了官,有了禄,赐了家宅,还纳了妾,便都能抛舍得下么?你那小星,就不怕阉宦们报复到她身上?”
李汲闻言,微微一愕,随即苦笑道:“你说的也有道理……哎,男儿在世,从来最舍不得的便是女人了……”却又赶紧找补:“上从高堂算起。”
顿了一顿,他终于理清了思路,便回复崔弃道:“旧恨已种,鱼朝恩既想杀我,难道我挣扎几下,情况还会变得更糟么?不如来个鱼死网破啊!”
崔弃望着他,只是摇头:“从来未曾见过你这般人……”
李汲哈哈大笑道:“那自然,我不是凡人哪!”
崔弃“嗤”的一声,撇过脸去,不再瞧他。李汲反倒凑近去询问道:“由此前往陕州,你可识得路径么?”
他在河南地界,也来来往往过好几回了,不过都是打黄河以南走的,如今叛军逼河阳桥而阵,即便野水渡也曾一度遭受威胁,那便只能从黄河北岸西归了,这路却不熟啊。
崔弃问道:“鱼朝恩见在陕州,你还敢去?”
李汲答道:“你既奉了沈妃之命来看顾我,难道不应先送你回去见她么?”
崔弃摇摇头:“却也不必。”随即扬鞭一指:“可沿着大河一直向西,过河清、垣县、河北、芮城,自蒲津桥渡至河西……”
李汲点点头:“先到大阳桥再说。”
黄河在河东、河南这一段,架设有三座浮桥,可以轻松涉渡。最东面自然就是河阳桥了,始建于西晋太始十年;西头是蒲津桥,据说肇建于秦昭襄王五十年,延绵千载,入唐后,开元十二年由兵部尚书张说加以扩修,把原本的木桩、绳索,改成铁牛和铁链。
而这两桥之间,在陕县东北方,还有座大阳桥,始建于太宗朝的贞观十一年。
崔弃问他:“去大阳桥做甚?你还打算冒险入陕?难道……是要去谋刺鱼朝恩?!”
李汲笑笑:“谋刺这种事,你熟啊,我却不行。那阉贼身旁护卫必定不少,这不是光靠弓马娴熟便能办得成的事。我说先去大阳,是打探一下洛阳宫城的情形……”
说到底,还可还记挂着南霁云他们呢。
崔弃冷笑道:“如今只有你我两骑,便洛阳遇警,也难以相救——你若要去为那南八殉死,我须是不跟的。”
李汲笑道:“那怎么成,你还要为我收尸呢。”
崔弃白他一眼:“这话你却记得牢!堂堂男儿,如何心眼如此之小哪?”
李汲答道:“你所说一言一语,我自然全都牢记于心……”
说说笑笑,逐渐提起了马速,五六十里瞬间便过。李汲怕再遭逢不测,便不进河清城了,绕城而西十里后,宿在驿站之中。
只不过他有官凭,崔弃却没有……故此只能求得一间阁子,二人同屋而眠。李汲又打算抱着被子躺廊上去,却被崔弃一揪衣襟:“这却不似在河阳城中,屋外有院,院门口有仆固怀恩派来的兵卒看守……驿站之中,你堂堂禁军判司宿于廊上,成何体统?还是我去……”
李汲正色道:“我从不将你当婢仆看待,何必自轻?”
崔弃一咬牙关,低头说道:“或者……同屋便同屋吧,昔在洛阳掖庭之中,也不是没和你同屋眠过……”
李汲大喜,却还假模假式地作难道:“可惜被褥只有一套……”
只有一套也没用,最终小丫头还是裹紧了褥子,缩在屋角;李汲或有贼胆,可惜贼心不炽,整晚上也没能做些什么。翌日才刚起身,穿戴好了,忽听外面有人问道:“可有一位姓李的官人住在此处么?”
李汲听这声音却熟,才刚迈步来到门口,朝外张望,就见驿卒领着一条大汉过来,见面拱手施礼,面露欣悦之色:“啊呀,李贤弟,我可算是找到你了!”
李汲大吃一惊,顾虑有外人在旁,也只得假模假式地还礼道:“不想尊兄来此,快请屋中坐。”随即朝驿卒点点头:“是故人——你且下去忙吧。”
于是那人脱靴入室,并且伸手来抓李汲的手腕,李汲将腕一拧,反握回去,双手一碰,二人各自都是一震——皆都使了全力啦。
那人抓不住李汲,不由得“呵呵”一笑,两步迈入室中,双目一扫,却见另一名“男子”盘腿坐在地上,背对着自己,眼望窗外。那人微微一愕,望向李汲,问道:“这位是……”
李汲将身一横,遮挡住那人的视线,摆手道:“不妨事。”随即面色一沉,低声问道:“你为何会来寻我?”
那人“嘿嘿”笑道:“我为何不能来寻你啊?如今李二郎名动天下,老朋友便生疏了,不能再登门么?”
“谁和你是朋友?!”
那人这才收敛笑容,蹙眉正色道:“喂,即便不念昔日檀山救护之德,你也无须露出这般嘴脸来吧?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之处么?!”
原来此人非他,正是李汲穿越之前,曾经跟他躯壳本主有过相当长时间交往,并且同行数月的那个千牛备身真遂!
而等到穿越之后,李汲也曾经两次见过真遂,一次是在定安城中,他想要寻迹追去,却因为崔弃的阻挠而失去了对方的行踪;第二次是在洛阳掖庭,真遂伴着周挚,恰巧路过他身边……
只不过两次都是李汲见到了真遂,真遂却没见到他——第二次真遂只是瞧见了李汲身边的崔弃而已,当晚夤夜来访;至于李汲,刮干净了胡子,假冒宦官,又刻意躲避对方的视线,估计真遂匆匆一眼,不可能认得出来。
所以说了,二人之间,其实只有交情,并没有什么龃龉,但不知道为什么,李汲一见真遂,天然的就不爽……难道是因为小丫头崔弃之故么?真遂因此深敢诧异,乃当面质问道:我得罪过你吗?怎么你身份一高,就翻脸不认人了?
好在李汲脑筋转得快,当即反问道:“檀山上那些叛兵,难道不是你于路留下暗记,给招引来的么?”
真遂叹了口气:“原来此中缘委,你都已经知道了……”双膝一屈,盘腿坐下,还招招手,示意李汲同坐,然后才缓缓地继续说道:“我又不是有心陷害,否则岂能为你兄弟断后,几乎丧了性命哪?阴差阳错,乃至于此……”
当下把他如何得了李辅国的授意,于路留下暗号,期望得到崔光远的协助,结果崔光远提前逃出长安城,暗桩却被田乾真所获,乃聚集军中勇士,追杀直上檀山,前后因由,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。
其实李汲早就通过李泌转述田乾真之言,将那些情报碎片拼凑了起来,与此际真遂所言,并没有太大出入,但他并不加以打断,而是默默地任由真遂解释故往,并且其后还大倒苦水——
“若非因此,我又何以不得归唐呢?好好的千牛备身的前程,就此打了水漂……檀山之事,你兄弟最终无惊无险,脱出生天,其实最倒霉的却是我啊!”
李汲冷笑道:“什么叫‘无惊无险’?我兄弟二人险些便死在了檀山之下!”当然实际情况比这还要严重,真正的李汲可以说是已然归西,只是相关自家的隐秘事,当然就没必要,也不可能对真遂言讲了。
随即李汲又一瞪眼:“且你如今投了叛军,自然是敌非友!”
真遂闻言一愣:“这你也知道了?”接着一撇嘴:“若非如此,我今也不能来救你的性命啊。”
“救我性命,这是何意?”
真遂却故意卖关子,笑笑说:“故人来访,难道连水都没有一口么?”斜眼一瞥李汲身后的崔弃:“那小子,且去讨些热水来我吃。”
他只当是李汲的亲兵——因为崔弃正是那般扮相——但见论及故往一些隐秘事,李汲也不避着此人,大概率会是心腹,由此随声呼喝,不怕得罪。李汲心中却不禁起急——真遂对崔弃有什么妄想,他自然是清楚的,并且也明白“襄王有意,神女无梦”,崔弃连提都不愿意提起此人来,则双方还是不见面为好啊。
当下吩咐一声:“你且出去寻热水来。”不等崔弃答应或者起身,先猛然将身体一晃,遮掩真遂的视线,并且伸手重重一拍地板:“你满口胡柴,我何须你来救命?有事便可直言,否则我要送客了!”以吸引真遂的注意力。
真遂果然收回了视线,只盯着李汲的面孔,脸上露出诚挚之色,摇头叹息道:“好吧,长话短说。我如今确实是在叛军之中,但非心甘情愿,而是奉命行事,正所谓‘身在曹营心在汉’……具体是何人所命,不便透露。你如今却也不同啦,京兆李二,于陇右悍御蕃贼,且又到河南来,临阵生擒了史思明麾下猛将高庭晖、喻文景……”
崔弃趁机侧着身,遮着脸,绕出李汲背后,一个纵跃,疾速蹿出屋去,并且反手拉上了房门——小丫头擅长这类隐秘之行,动作既迅捷又仿佛极其的自然,仿佛没有引起真遂的丝毫怀疑。
只听真遂继续说道:“……史思明自是勃然大怒,将你的首级,悬了重重赏格。如今听说你离开唐营,单骑返回长安去,周挚便遣人来追赶——我故先一步前来报信也。难道不是来救你性命的么?”
李汲皱眉问道:“周挚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?”
真遂撇嘴道:“我如何晓得——但唐营之中,有燕军的暗桩、耳目,也不奇怪吧?且周挚善用江湖异人,他若关注于你,恐怕你是藏不得形迹的。”
“大河以北,尚为官军所据,周挚又如何能遣人来害我?”
真遂笑道:“我都能到得了此处,遑论周挚麾下‘神机卫’,那些个江湖异人呢?”
第三十一章、发泄怒火
真遂奉命潜入叛军之中,投效在周挚麾下,前后也有两年多时间了,逐渐得到了周挚的信任和重用。
周挚本从安禄山起兵,是安禄山幕下三谋主之一——另二人为高尚和严庄。前年唐军收复两京,安庆绪逃出洛阳,一时间人心离乱,严庄未至河上便倒戈降唐,周挚也诡称求取救兵,一口气跑去范阳,投奔了史思明。
——至于高尚,依旧不离不弃跟在安庆绪身边,最终就陪着安庆绪一起死了,被史思明下令处斩。
从安禄山叛乱开始,数年征战,唐、燕双方你进我退,反复拉锯之下,在燕国内部逐渐形成了一个以史思明为核心的胡人集团,但凡高级将吏,基本上不再有一个汉人——汉人不是反正归唐,就是在连番内斗中为胡将所杀。因此史思明对于身为汉人,且是士人出身的周挚,向来都着意拉拢。
他自称大圣燕王的时候,便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,等到称了帝,更是直接把周挚推上宰相的宝座——河北地区胡人可少啊,想要稳定河北局面,没这么一个高级“汉奸”出面可不成。
周挚由此权势大盛,仿佛昔日安禄山时代的高尚一般。
然而周挚终究只是个文士罢了,虽然喜爱武备,还喜欢招揽江湖异人,对于行军打仗终属半个外行,因而到处搜刮猛将为己用。真遂就这么着入了周挚的法眼,得以在他身边潜伏下来。
此番周挚得到消息,李汲单人独骑离开唐营——其实并非孤身,但就连传递情报之人,也没把一个瘦小的亲兵计算在内——便召“神机卫”旧班底前来,对他们说:“圣人大恨这李汲,悬下千金之赏,取他首级。然李汲骁勇无双,若在阵前,实不易得,天幸他离开唐营,返归长安,这一路之上,以汝等的技业,便有机会下手了。
“若能生擒李汲,自然最好,不成便割取首级,则不但圣人将有重赏,我在圣驾前,必然也更得宠任——速去,慎勿失手!”
这事儿,周挚并没有特意瞒着已然引为心腹的真遂,于是真遂便假意前去打探唐军动向,匹马疾驰,来寻李汲通风报信。
这不仅仅因为他是唐家间谍,抑且还顾念着与李汲的旧情。想当初千里迢迢跑颍阳去迎接李泌,那会儿他跟李汲就挺说得来的,加上两人全都好武,曾经比斗过几回,颇为惺惺相惜。当时真遂还琢磨呢,李汲这小子天赋异禀啊,只可惜没能得到优秀的传承,等护送他们前往行在,说不定我有机会收李汲做弟子,将战阵弓马之术,倾囊相授。
如此一来,李汲多半有机会纵横沙场,成为一名战将;而我利用这层关系,也可更加交好李泌,将来前程无比敞亮啊。
然而世事往往不如人意,檀山遇伏,他不但跟李氏兄弟失散了,并且几乎断了归唐之望,想要去找李泌解释吧,因为其中牵涉朝中大老,乃被设下重重阻碍……结果他被迫入燕为间,李泌则几乎拜相,却又辞官归隐……
因为跟唐朝方面保持着隐秘的联系,所以李汲在陇右御蕃之事,真遂也是听说过的——比喻文景、李日越之辈耳聪目明多了——对方一提那李二郎乃是李长源之弟,他就知道说的是何许人也。一方面欣喜自己果然没瞧错人,同时又不禁隐生妒忌之心:长卫是有望飞黄腾达啊,自己可还瞧不清前途何在呢……
战阵之上,真遂改名换姓,助燕厮杀,在他心目之中,既希望唐朝最终敉平叛乱,也希望这乱事持续的时间稍稍长一些为好。因为自己的身份还不够高啊,即便刺杀周挚,赍首而归,估计也升不了几级官,除非能够斩杀史思明……那难度可实在太大啦。
而今周挚视真遂为心腹,交予他数千兵马,真遂希望可以利用这一契机,使得自己在燕国的官职和权力进一步攀升。我若在燕为兵马使甚至于节度使,那将来归唐,总不好意思给我个五六品的散职吧?而若能带回去千万之军、一两州之地,说不定连三品职称,甚至于仪同三司都能搞到手哪!
然而顾念旧日情谊,他还是特意跑出来提醒李汲。当然啦,想在偌大的两军阵前找到那单独一骑,难度不小,真遂心说起码我尽到了心意,日后也可无憾了。若真能寻到李汲,是他命大;倘若始终寻不到,所谓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”,他即便做了鬼,也须怪不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