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键侠 第93章

作者:赤军

  只是真遂貌似粗豪,其实颇有心计——或许也正因为如此,他和昔日的李汲才会相互看对了眼——估算着李汲欲归长安,必从黄河以北直道而行,第一晚的宿处不在新安城内,必在城西驿站。

  新安城我不方便进去,不如去城外几处驿站寻一寻吧。连夜奔驰,今早才来探问第一所驿站,却就直接撞见了李汲——只须再晚片刻,估计李汲就该扬鞭上路啦。

  虽说唐、燕两军隔河而阵,周边数十里内,处处都是关卡,也常有逻骑巡哨,大部队想要暗度、偷袭是很困难的,但少数几人、十几人,却总有机会深入敌境。那些惯于潜藏、夜行,行诸般鸡鸣狗盗之事的所谓江湖异人自不必提了,至于真遂,他本来就是唐将啊,对于唐军制度非常稔熟,并且身上还带着过去千牛备身的凭证呢。

  这年月的公文其实很好伪造,尤其普通兵卒,压根儿就没有鉴别真伪的技能,何况真遂的凭证是真的,只不过已经过期注销了而已……加上他胆大心细,尽量躲避关卡、逻骑,这才能够顺顺利利地跑来李汲面前。

  谁成想自己好心前来通风报信,李汲却竟然冷脸相对。那一刻真遂真有一种“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”的郁闷——当然啦,他不知道那两句——当场便打算拂袖而去。然而忍不住还要开口问问:你为啥这么对我咧?我有得罪过你吗?却听李汲一语道破檀山之事……

  哦,是因为那场误会啊,有情可原,没关系,我也一直想跟你们兄弟俩好好解释来着,可算是逮着机会了。

  对谈之下,貌似李汲的容色稍霁,真遂这才道明来意,说周挚派人过来杀你,那些江湖异人,正面搏杀估计都不是你的对手——昔日如何暂且不论,起码如今你能生擒高庭晖和喻文景之流啊,那本事还用说么——多半会于路设伏,施以暗算,你可千万要当心哪。

  李汲问他:“有多少人?都是些什么人?”

  真遂摇摇头:“我不知也,我终究不管那‘神机卫’……”

  他说周挚所建“神机卫”,原本有正副两名都知兵马使、二三十个异人,以及打下手的百余军汉。其后洛阳战败,或许还有什么隐秘行动折损了人手,如今只剩下不足十名异人,军士反倒增加到五百,成为周挚的亲兵卫队。

  那些军汉,派出来也没用,可能出动的,只有所谓异人;考虑到一次行动,不可能把家底儿全都押上去,估计也就五六人来杀你顶天了。至于都是些什么人,有些什么异能,真遂则毫无头绪。

  李汲朝他一拱手:“多承真兄前来通报,我若不死,必报此恩。”

  真遂摆摆手,笑着说:“倒也不必。”随即一皱眉头:“怎么还不见端水来我喝?”

  李汲佯装发怒,说:“那孩子,难道又在哪里躲懒不成么?且待我揪他回来,好生责罚!”他这种态度果然瞒过了真遂,真遂当即笑道:“既如此,不必麻烦了,我还是赶紧回去为好,免得周挚起疑。”

  一直到真遂离开,始终没能跟崔弃撞脸朝相,李汲这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其实吧,他很想探问一下,崔弃究竟为啥那么厌恶你老兄呢?你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?然而崔弃尚在左近,说不定还就伏在门外偷听呢,李汲不敢节外生枝,以免也开罪了那小丫头。

  崔弃返回屋中之后,李汲便将真遂所言,合盘托出。崔弃不由得秀眉一蹙:“若五六人……即便三四人,恐怕我一个也护不住你……”

  李汲笑道:“难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么,如何要你来护?”

  崔弃白他一眼:“江湖上手段,你见过多少?便当日在新丰、渭南之间,我若不是发剑点醒你,而是要取你性命,你多半躲不过去!”

  当下建议:“但战不过,总避得过。我等不如绕些路,过王屋山先入河东……”

  谁想李汲却一撇嘴:“仍从原路过,我就等他们来,且看那些江湖手段,能耐我何!”

  为什么这么莽撞呢?其实李汲是手痒难熬啊。

  鱼朝恩想要坑陷自己,混账韦损还设下埋伏,一度将自己绳捆索绑,李汲终究年轻气盛,导致憋了一肚子怒火无从发泄。虽说临出唐营前也呼喝几句,报复过了韦损,终究那厮的下场自己瞧不见不是?那气怎么可能消呢?

  继而真遂前来报信,一见面就打算攥自己的手腕——真遂对于这小兄弟如今青云直上,名震四方,多少是有些妒忌的,因而想要再较较气力,看你今日比我如何——李汲本能地节架相还,却没能占到一点儿便宜。且虽说对真遂此人向无好感,终究人这回是来通风报信的啊,前事既然说开了,也不便再怒目相对……

  ——这具躯壳的本主或许与真遂惺惺相惜,甚至于有引为至交的深厚感情,奈何灵魂已换,如今的李汲却截然不同了。李汲自从穿越以来,搜索过往记忆,与李泌研讨檀山遇伏之事,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,误以为真遂佯友实敌,纯是他招来的那些刺客,就此而生恨恚之心。虽说后来真相逐渐剖露,证明真遂乃是无心之失,甚至于他本人也是受害者,但有了先入的成见,坏印象却始终扳不回来。

  并且小丫头崔弃貌似对真遂也没啥好感啊,自然也会影响到李汲的好恶。

  所以吧,我明明想冲你瞪眼来着,偏偏你这回前来,纯出好意……李汲胸中之火,难免愈积愈深,亟待寻人发泄——说白了,老子想要打人,甚至于杀人!

  那既然周挚派了刺客出来,我又岂能一味躲避,绕道而行呢?且先干上一仗再说!

  当然李汲对于那些刺客,对于此行凶险,他也是有一定研判的,自我感觉,危险系数并不是太大。

  他对崔弃解释道:“若是一二人前来,一刺不中,必然远飏;而既然是五六个人,多半会不惜代价,必要擒我,则我便有机会反杀啦。”

  说到这里,摆摆手,阻止了崔弃的插嘴,继续分析:“所谓江湖手段,不外乎飞檐走壁,藏形匿迹,暗杀谋刺,下毒用蛊之类,只须严加防范,必能躲过。况且彼辈终不可能深入唐境太远,而我等胯下良马,便战不过,难道还逃不脱么?此去道路,你比我稔熟,则若是你于路设伏,会定在何处啊?”

  崔弃翻翻白眼道:“由此向西,数日路程,皆可设伏,如何防范得住?”

  李汲笑笑,伸手在自己额侧比划一下:“别张嘴就来,且动动脑筋。”随即问道:“若我等即刻动身,下一个宿头,定在何处?”

  崔弃道:“王屋县以南,道旁有驿传……”

  “再下一个宿头呢?”

  “那便接近垣县了。”

  李汲点点头,说:“驿传内有驿卒,还有房屋可资遮蔽,只消睡得警醒些,彼辈必无机会。故此他们必不肯在驿传下手——且我等或马快,或行缓,错过了他们预先设伏的驿传,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?”

  “则多半会在白昼于道上设伏。”

  李汲说对啊,然而——“还记得来时经过柏崖,所见来自河东的粮运么?”

  柏崖是黄河北岸的一座小山,昔日侯景曾在山上筑城,到了唐朝的咸亨三年,在其旧址设置柏崖仓,常储粮二十万石。当然啦,如今仓廪早就空了,但来自河东的粮草,亦按旧例,陆续运抵柏崖仓,再由河清县出人输往前线。

  所以李汲才判断,这一路上行旅之人虽然不多,也还是有一些的,且不定什么时候,便有粮队经过,甚至于河阳方面派去河东催粮的使者,则那些“神机卫”刺客,多半不敢遮道行劫……

第三十二章、契丹搨将

  正如李汲所说,他们胯下健马,行走如风,即便遇敌,打不过难道还逃不过吗?

  因此他所担心的,是那些刺客在道上玩儿什么花样,比方说挖陷阱,设绊马索什么的……

  其实绊马索并不难防,尤其官道之上,横亘一条绳索,必定扎眼,可以轻松避过——此前诱取高庭晖,那也是利用了他追逐李光弼的急切心情,又伏索草中,才能够一举奏效。但若掘个陷坑,加以伪装,就不容易躲了。

  好在这条道路上人来人往的,对方不大可能当道掘陷。再者说了,黄河以北,河清、垣县之间虽非通衢大道,却也是几百上千年来人踩马踏出来的一条中等宽度官道,最近又没怎么下过雨,哪儿那么容易下铲子挖掘啊。

  就理论上来说,自己一出唐营便打马西归,那些刺客是根本追逐不上的,唯有趁着自己夜间歇宿,他们一口气抄到前面去,才可能有设伏的机会——还来得及挖陷坑吗?

  他将自己的分析对崔弃一说,崔弃瞪眼道:“但道旁伏身待袭便可,何必掘什么陷阱?”

  李汲笑道:“我怕他们挖坑,却不怕他们设伏……”

  大道之上,正面搏杀,李二郎绝无惧色,除非那几个刺客也都能长矛硬弓,个个有高庭晖、喻文景的本领。因此对方可资利用,以提高自己捕拿或刺杀成功率的,便只有倚仗地利之便了——

  “我看道路两旁,虽非一马平川,地势不齐,但多数都开辟了田地,正当秋后,稻麦苅尽,其梗不足两尺,近处哪里藏得了人?那便只有二十步外,以强弩、飞镖等物施以暗算了。我是久经战阵的,但有防备,弓弩皆能避过;至于飞镖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李汲朝崔弃笑笑:“那次若非在夜间,且无防备,你想要射中我的马鞍,却也不易。”

  崔弃提醒他:“你便只记得那精精儿么?若是道旁同时暴起四五人、五六人,各施镖、弩,又如何?”

  李汲答道:“若有那么多善射之贼,想来周挚早将‘神机卫’改称‘射生卫’了。且我但穿上铠甲,只护头面,自是绰绰有余。”

  飞剑、飞镖且先不论,弩矢可以及远,但飞行速度相对要慢一些,越是强弩,飞得越慢,以李汲的战场经验,闻声便躲,除非四面八方千弩齐发,否则是很难伤到他的。而即便射中了吧,他有铁甲防护,就从前跟精精儿交手,以及其后多次临阵可知,这年月的投射兵器,穿透力其实有限。

  当然啦,若正中甲片缝隙处,照样能够伤到皮肉,但那几率实在太小啦,李汲觉得,这点点风险可以一冒。

  崔弃还是不放心:“若彼等在镖上、簇上淬毒,又如何?”

  李汲还是笑:“即便昔日谋刺元帅李豫,也不见精精儿镖上有毒,且他们还想捕拿我,多半是不会一上来便使毒镖、毒箭的。”

  他曾经向贾槐探问过毒药问题,知道那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的,若无特定技能,反倒容易害到自己。抑且毒药淬在兵器上,与空气接触,很容易失效;即便破开皮肉,也不会象小说里写的那样,见血立死,只要及时施治,多半能够救得回来。

  当然啦,不排除对面就有什么用毒大家,甚至于拥有贾槐听都没听说过的烈性毒药。但李汲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冒险,从而杀贼泄愤,这些许担忧,就不必对崔弃说了。

  他只是问崔弃:“由此西行,直抵垣县,想来途中可资设伏之处必不多,你能划出范围来么?”

  崔弃盯着他,老半天不说话,最终轻叹一声:“你就一定要冒险吗?”

  李汲正色道:“既然周挚盯上了我,焉知他不会再使精精儿等潜入长安,来刺杀我啊?那时我无防备,在地形狭窄处遇袭,凶险更胜今日十倍、百倍!不如先在此挫其图谋,甚至于斩杀一两名刺客,说不定能够吓阻周挚,使他不得不罢手。”完了又恭维小丫头一句:“且今日还有你在身边,胜过那些京师禁卒、不良人等百倍、千倍!”

  对于李汲的这些话,崔弃并不认同,他不相信有什么能人异士胆敢或者能够潜入唐帝国的都城,去行刺重要人物——摸摸防备不甚严密的定安行在,已经是极限了——否则周挚只要去刺杀了当朝宰相、尚书什么的,唐室还不大乱么?

  ——她当然不可能知道,五十多年后,当真那血腥的一幕会出现在长安街头……

  但崔弃从小在崔府中为婢,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。既然主人命她东行洛阳,接出沈妃,则自然要听沈妃之命;沈妃复命她看顾李汲,也当听从李汲之命。具体来说,李汲一人朝前冲,要她退后,这种命令是可以不听的;但李汲要领着她一起去作死,劝谏不从,那也只能并肩迈向深渊了……

  尤其最终李汲竟还激将:“你若怕死,不如就此分道扬镳,自向王屋山绕道便可。”

  崔弃忍不住怒目相对:“刺客要杀的是你,又不是我,我有何可怕?且我还要为你收尸呢!”

  李汲轻轻叹一口气:“我也希望将来——不是近日——我寿终正寝,你可以为我哭灵发丧……”

  很快,二人便打马离开驿站,但与昨日不同,李汲披上了铠甲,戴上了头盔,手按骑矛,全神戒备。崔弃则坚决不肯穿甲,因为她擅长的是小巧腾跃,披上甲胄反倒不利于发挥强项。

  因而李汲不肯再与崔弃并肩而行,要小丫头跟在身后,落后自己十步左右——否则若真的道旁突发飞镖、强弩,我有甲护身无事,结果你倒中招负伤甚至殒命,那可怎么办啊?

  对方或想擒拿自己,第一轮攻击多半不会下狠手,但对我身边的扈从,那就难说了……

  不过李汲堂皇正大的理由是:“我在前,吸引刺客目光;你在后,正好寻其踪迹,尽快逐杀一两人,便有胜算。”

  从河清到垣县,南凭黄河,北依太行,中间宽约三十里地,官道两旁,基本上全都是浅丘陵地形,垄亩纵横,少有长草、密林,在这个季节,是不大适合埋伏的。崔弃事先根据记忆,大致确定了四五处相对凶险些的地方,或者道北有小山,或者道南有树林,每当经过这些地点,李汲必定睁大双眼,竖起双耳,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,随时防备着有人暴起,或者有什么飞镖、箭矢飞来。

  至于其余地点,只要不时用眼神扫视前方道路,防有绊马索,并且注意道旁有无可资藏身之处就行了——一个人的神经,总不可能长时间绷紧啊。

  根据李汲的判估,今日之内,便可遭逢刺客,不必要等到明天。因为刺客必须连夜赶到自己前面去,于道旁设下埋伏,而倘若距离拉得太远,时间拖得太久,刺客深入唐境,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。再者说了,焉知自己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半途改道哪?

  果然不出所料,才刚过了正午,他们所处的位置,大概隔着黄河,可以远远望见横水县城吧,恰好经过一处险要之地,同时道北有小山,道南有树林。李汲才刚把警惕心提起来,忽听左侧一株杨树枝头响起声呼哨,随即一条套索便兜头盖脸直卷过来!

  确乎大出李汲意料之外。

  他原本估摸着,刺客如果不设绊马索,则多半会使弓弩、飞镖,先伤马而后再伤人——以李汲的本领,你想不先弄出点儿伤来便将其擒获,简直是天方夜谭——孰料对方竟然使用套索!

  套索本是草原民族惯用的工具,用来套马、捉羊,不过据说东北的契丹族骑兵,也惯会施发套索擒将。

  武周时期,契丹首领、大贺部的李尽忠扯旗造反,自称“无上可汗”,武则天遣左鹰扬卫大将军曹仁师、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、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、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,率兵征讨,结果遭逢大败。当日战阵之上,李尽忠麾下大将李楷固善用“搨索”也就是套索,据说“獐鹿狐兔,走马遮截,放索搨之,百无一漏”,便连“搨”麻仁节、张玄遇两名周将……

  李汲听说过这事儿,也知道史思明麾下有不少的契丹骑兵,他在战阵之上,也提防过套索。但谁能想到走在大路之上,就会有套索从侧面袭来啊?你们不是江湖异人么,怎么连契丹兵也混进去了?!

  难道真所谓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”,所以契丹也是有江湖的,契丹人也可以同时是江湖人……

  这一下措不及防,竟被套索套住了肩头,随即搨索之人奋力一扯,活扣抽紧,将李汲双膀牢牢箍住。李汲本能的反应,就是放开手中骑矛,双手扳牢马鞍,双腿夹紧马腹,把身子朝下一沉,并且借着坐骑奔跑之势,继续朝前蹿去。

  ——你能套得住我,未必就能拿得下我,咱们且来比比力气看,最终是你把我搨下马去啊,还是我把你扯下树来!

  “唏溜”一声,胯下陇右良骥摇头嘶鸣,四腿打滑,竟然来了个急刹车,旋即因为惯性,马失前蹄,朝前便倒。

  李汲心说这不科学啊,我连人带马,你怎么可能搨得动呢?难不成树上窝着四五个人,在一起拽绳子么?他怕马倒将自己压在身下,那再加上双臂被拘,就真的没有还手之力,只能束手就擒了,因而本能地松手、松腿,同时双足脱镫,纵离马背。

  于是堂堂李二郎,就仿佛风筝一般,牵着条细长的绳子,凌空斜飞出去……

  身在空中,李汲才瞧明白,绳索的那端,确实是掌握在一人手中,只不过那人将套索勒在树杈上,自己牵索下落,利用自身的体重和下坠的加速度,不但迫停了坐骑,还把李汲给放了风筝……

  那么之后的发展应该毫无悬念了,必定是此人落地,而李汲上树……到时候双膀被缚,悬在半空,上下皆无凭依,那李汲还不是任人鱼肉么?

  唯一的问题是,这套索有点儿长。

  一般套索,也就投掷五六步远,既可套马,也可擒将,但此人所用套索,本身长五丈,他更可以掷出近十步去——若无此等惊人艺业,也不可能被周挚所招揽啊,光找会“搨索”的,契丹族内没有一千,也有八百——唯此才能距离官道相当距离,还能套中道上之人。

  因此这人是落了地了,李汲可还没上树呢,双足离地不过四五尺。李汲身在空中,顺势一拧腰,双足发力,朝着树干便是狠狠一蹬,结果对方脚才沾地,尚未站稳,竟被直接给扯了起来。

  他这一起,李汲将身一踡,猛然朝下一顿,蹲在了树根下、草丛中。

  说时迟,那时快,树后人影一闪,寒光乍起,一刀便向李汲肩头斫下。李汲才刚落地,难以发力闪躲,干脆就地一滚,让开来招。他是相当狼狈啦,搨索之人却更凄惨,空中无从着力,重又上了树了……

  枝杈、树叶猛然间往那人脸上一扫,那人不由得“哎呀”一声,松脱了手,于是一个跟头,复又载下树来,并且这回是脊背先着地,摔了个半死,竟然一时间挣扎不起。

  李汲就地一滚,才待挺腰站起,刀光如同附骨之蛆般又到面前。于是李汲一咬牙,横膀朝刀上便是一搪——我且看你是多锋利的刀,可以破我重甲!

  “咔”的一声,刀破甲叶,更透衬里,直接楔入了李汲的右臂。当然啦,李汲并不傻,他这一搪不是正迎着刀锋去的,而是给了个四十五度左右的斜角,因而刀刃入肉不深,更未曾伤到筋骨。更重要的是,连甲都破了,那套索又非精钢打造,还能不断吗?

  李汲又再朝侧面一滚,刀锋离肉,血自然就渗出来了,但同时他双膀奋力一挣,已将套索崩开。旋即左手一按地面,腾身跃起,右手自然背至身后,抽出了一柄铁锏来。

  执刀人又再扑上,李汲一锏打去,“当”的一声,刀做两段;随即稳定身形,左手也抽出锏来,搂头一击,把一颗大好头颅打得稀烂……

  李汲心说咦,这算什么能人异士啊?还是说你的“异能”还没来得及使将出来?

  也就一凝神的功夫,旋见银光一闪,一支镖朝面门直打过来……

第三十三章、清秋大梦

  李汲练那对“青莲四棱锏”已有一段时间了,自我感觉良好,即便不能说技能点满,战个把秦寰应该不成问题。然而长安城内,他不可能真用锏来打人,战阵之上,除去打过一回喻文景,掷过一回李日越外,也基本上没有太多用武之地。

  因为这年月的骑兵对战,主要还是以槊、矛为主,不到贴近了肉搏,不会使横刀,自然也使不上铁锏。要不然怎么秦叔宝善用锏,但真正扬名的还是“跃马负枪而进,必刺之万众之中,人马辟易”呢。

  直到今天,李汲才有机会挥舞铁锏,抽碎了一颗人头。手上的感觉是相当不错——我靠好脆生,就跟开西瓜似的,简直特么是种享受啊!

  心思还在“开西瓜”上,却不防一支飞镖朝准面门直射过来。李汲避无可避,本能地就把脖子一拧,旋即耳侧一震,“当”的一声——估计正中护耳凤翅。

  心下不由得一凛,脑袋还没能正过来,却眼前一花,同时又再听得一声脆响。李汲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,要整整四分之一秒后,视网膜上的残像映入脑海,这才判定:应该是一支飞剑侧向击中了一支飞镖,旋即双双改变飞行轨迹,不知道弹到哪儿去了。

  李汲明白啊,这是崔弃小丫头终于赶过来了。

  那飞镖颇为眼熟,应该是精精儿到了。先前无论套索“搨”将,还是挥刀追砍,对方应该都还存着生擒活捉自己的心——估计若非如此,那使刀的刺客使尽浑身解数,自己未必能够一锏就打碎他的脑袋——而精精儿的第一支飞镖是照准面门打来的,可见对方估计难以生擒,打算直接弄死自己算了。

  一镖好躲,两镖难防,李汲也没想到这前后两镖之间的间隔竟然这么短,若非崔弃及时发剑相阻,说不定那第二镖自己就躲不过去了,起码鼻子要遭殃……

  然而类似招数,一回使我不防备,二回使恐怕就不灵光了吧?终究我头上有盔,身上有甲,若不正中面门或者咽喉,就这么两寸长的玩意儿多半不能破甲啊,而面门、咽喉才多大?我只消稍稍一避,如同方才一般,光用凤翅就能把镖给搪飞喽。

  李汲由此精神一振:你们江湖上那些小伎俩,且看我以战阵之术相对,结果如何!固然你们敏捷度高,但我防更高啊,若不能破防,如以马刀劈坦克,先死的必定不是我!

  不过么,先得找到对方在哪儿……李汲定睛一瞧,只见崔弃已经下了马,正蹲在道旁水沟里,素手一扬,朝对面小山上一剑发去。顺着飞剑走势望去,却不见人……

  随即银光一闪,只听崔弃“哎呀”一声惊呼。

  李汲慌了,也来不及去管那跌落树下的“搨索”之人,几步疾蹿,去看崔弃。却听崔弃叫道:“不要来!”李汲自然不听她的,两步蹿近,便挺起偌大的身躯,将小丫头拢在身下。随即后心一震,估计是被支飞镖打中了。

  崔弃顺势将头一侧,右手探至李汲身后,再发一剑。小山上似有响动,旋即听人叫道:“原来是同道,可肯报名么?”

  李汲听音辨位,当即转身,挥舞双锏便直冲过去,口中叫道:“报你妈名!精精儿且来受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