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键侠 第94章

作者:赤军

  山上传来冷笑声:“你来,你来!”

  崔弃大叫道:“不要追!”

  李汲心说为啥不追啊?他若发镖,我便用甲来扛,且看他究竟带了几百支镖过来!然而才刚纵过官道,尚未登山,他却陡然收住了脚步。

  适才听得崔弃惊呼,李汲以为她负了伤,一时间心中大乱,匆忙跑过来遮护,随即又发足朝小山上追去。可是接着听崔弃喊“不要追”,貌似中气尚足,李汲心下一宽,当即清醒过来。是啊,我是不怕精精儿放镖,可若是对方在小山上再伏帮手,或者还挖个什么陷阱,准备些滚木垒石啥的,仓促追去,恐怕不妥吧。

  于是就在山下高叫道:“是人物的,且下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!”

  山上却无反应,旋听崔弃道:“不必激将了,彼已去也。”

  李汲笑笑:“这厮却聪明。”是啊,对方破不了我防,也不能诱我上山,那还不撤,更待何时?心下仍然戒备,转过身来步近崔弃:“你可负伤了么?”

  崔弃道:“一些皮外伤,不妨事的。险地不可久留,还是赶紧上马,离开此处吧。”

  李汲点点头:“且等我再去打个西瓜来。”

  然而跑到那株杨树旁边,却不见了“搨索”人的踪影,只有一具面门稀烂的尸体倒伏在草丛中。

  李汲方才一锏将此人脑壳抽碎,终于消解了数日来心中烦闷不解之气,然后若非崔弃发剑相助,估计精精儿那第二镖,他躲不过……由此不敢再托大了,急忙寻到已然爬起的坐骑,与崔弃一起上马,沿着官道,朝西方疾驰而去。

  跑出一程,崔弃斜睨他:“此番可舒心趁意了么?”

  李汲叹口气:“是我之过,竟然使你负伤,如今懊悔无地。”转过头来问道:“伤在了何处,给我瞧瞧。”

  崔弃一亮左臂,衣袖上有一点殷红渗出,正对李汲负创的右臂。

  李汲虽感心痛,见似乎创口不深——否则小丫头不敢那么快就把飞镖给拔出来吧——也不禁稍稍定心。当下喟叹道:“好在只来了三人……”

  崔弃朝他一瞪眼:“是四个!”

  原来李汲被套索扯起空中的时候,道旁便有一人跃起,并且抛出一枚带索的飞爪,看其走势,是奔着李汲大腿去的——确有先击伤再生擒之意。崔弃在后面见了,不及下马,先一飞剑射将过去,对方全副精神都在李汲身上,毫无防备——谁能想到一个护卫的小兵能瞬间使出飞行道具来啊——当即中剑而倒。

  根据崔弃的判断,即便不死,这人也只剩半条命了。

  由此顿了一顿,崔弃才没能在李汲落地前便赶来相助,不过好还,还来得及搪住精精儿那第二镖。

  二人坐骑尽皆神骏,一口气跑出十里多地,估摸着即便精精儿上马来追,也轻易赶之不上,这才缓带缰绳,下马暂歇,并且相助对方包扎伤口。

  身上自然都带着有金创药,在李汲看来,其实没太大用处,但消毒、止血,应该还是能够办得到的,只要创口不大、不深,不妨洒上。他扯碎携带的换洗衣服,先帮崔弃包扎好了,心中却不由得说:看不出来,小丫头膀子还挺白的么……

  随即脱卸右侧臂甲,让崔弃为自己裹伤——那一刀确实入肉不深,只留下三寸多长一道血口。崔弃道:“这怕是要落疤了……”

  李汲笑笑:“男儿上阵杀敌,身上岂能无疤?我身上还有好几道呢,你要不要瞧?”

  崔弃横他一眼,手上加力一勒,李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崔弃啐道:“谁叫你又说疯话!”

  李汲摇摇头:“我这疯话,只对你说,你竟然不领情?”

  崔弃大恚道:“回长安对你小星说去!”手上用力扎一个布节,旋即转身便走。

  此后再无风波,顺利抵达预定的驿站,当晚自然又是同屋而眠。这一路上李汲又撩拨过小丫头几回,崔弃干脆板着脸,只当没听见。

  晚间一人裹着被子缩在屋西,一人抱着褥子仰在屋东,半晌无语,随即李汲长叹一声:“你还在生我气么?”

  崔弃不答。

  “果然,”李汲道,“若不是还生我的气,何以连我致歉,你都不应啊?”

  崔弃这才低声道:“我为何要生你的气?”

  李汲道:“实因我在唐营中受屈辱,心中不忿,亟欲杀一两个贼来泄愤,故而不听你良言相劝……但我真没想到,你竟因此负创——伤口可还疼么?”

  崔弃不作理会。

  李汲缓缓地说道:“你又救我一命,我必答报!”顿了一顿,又说:“不说疯话,不耍笑,我向崔公要了你如何?”

  崔弃还是那句话:“我不与人做妾!”

  “自然不是做妾啊,谁舍得让你做妾?”李汲忙道,“我请崔公释了你,并收你做养女,堂皇正大,嫁入我李家,如何?”

  崔弃冷笑一声:“做得好清秋大梦!”此后不管李汲再怎么试探,她裹紧被子,绝不肯发片言只字回应了。

  三日之后,沿河而走,终于经过垣县、集津仓、盐仓,抵达了大阳桥。崔弃问李汲:“你还要过大阳桥去河南,打听洛阳宫城的讯息么?”李汲正色摇头:“你不许我去,我便不去。”

  崔弃一咬牙关:“你且稍歇,我去桥上寻人探问。”

  去的时间也不长,回来对李汲说:“陕州官军方有大调动,桥上戒严,轻易不得过。”

  李汲一皱眉头:“是何调动?难道要增援河阳么?”

  崔弃瞟他一眼:“你自去问。”

  李汲身上带着官凭,守桥的兵卒不敢不答,这才知道事情原委。原来史思明遣大将李归仁率五千铁骑一路西行,攻陷了新安和渑池,直迫陕州,来瑱即遣卫伯玉率神策军御之于陕县东南方的礓子坂。但具体战况如何,是胜是负,尚无消息传来。

  至于洛阳宫城方面,那些小兵就不清楚了。

  李汲还想在桥边多等一两日,等知道了礓子坂之战胜负后再走,崔弃却道:“你既露了官凭,焉知鱼朝恩不会遣人来捕啊?反正前线战事,你也插不上手,出不了力,不如去休。”

  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,估计李汲向来主意大,必定不肯听从,谁料想李汲这回却难得的老实:“既是你命我走,那我走了便是。”

  崔弃道:“我怎能命你?”

  李汲一本正经地回复道:“大丈夫自当肆意而行,不受制于天地人,但自前日道上遇袭时始,你崔贤弟但有所命,我无不听从。”说着话,主动打马扬鞭,离开桥头,向西驰去。崔弃反倒愣了半晌,这才想起来催马跟上。

  继续西行,经过芮城后折向西北,抵达蒲州。事实上,蒲州南面便有可资渡河之处,那便是著名的风陵渡——虽然无桥,却有渡船——但崔弃考虑到风陵渡距离陕州太近,又设有关卡,担心鱼朝恩的魔爪能够伸过来,故而最初的提议,就是走蒲津桥。李汲明白她的意图,当时就想:这小丫头确实挺精明的啊……

  过了蒲津桥,进入京畿道,又数日,终于抵达长安,自城东北方的通化门而入。

  进城之后,李汲问崔弃:“你何处去?”

  崔弃头也不回地答道:“自然是回崔府……”

  “崔公应已外镇荆襄了吧,则府中还有人么?”

  “三公子在。”

  路上李汲也问起过崔光远的家庭状况,知道他出自博陵崔氏定著三房,有个兄弟崔光迪,不仕而守护老家产业——不在博陵,而是在滑州的灵昌县,如今多半又陷了贼了。崔光远有女二人,皆已出嫁,有子三人:长子小名千龄,未冠而夭;次子崔构,在蜀中任官;三子崔据,还在念书。

  崔弃就此拱手向李汲告辞,李汲一把扯住她的缰绳,表情诚挚地说道:“途中所言,并非戏谑,实出真心。且待崔公返归长安,我便上门去提。”

  崔弃也不回应,面无表情地提鞭一拂,拨开李汲的手,打马扬长而去。

  李汲望着她的背影,微微叹了口气,随即便直奔百孙院而来。

  因为憋了一肚子话想找人说,也有很多讯息,希望能够寻人打问。李汲心说长安城内有心之人,谁不知道我跟你奉节郡王走得近啊?还掩耳盗铃一般非要夤夜来访,有什么意义——还是我直接摸上你门去好了。

  李适在正堂前迎候李汲,见面一把抓住李汲的手,殷切地问道:“家慈早有信来,说你又向洛阳去了——如何今日才归?”

  李汲冷哼一声:“实言相告,我本不该这数日便返京,却是被人轰回来的!”

  李适见他面露愤懑不平之色,忙问:“你对张巡有恩,难道他敢慢待你?”

  李汲摇摇头,说:“长途跋涉,先求一口水喝……且,不知道陇右局面如何了?”

  李适将他让至堂上,对面而坐,并且告诉李汲,果然不出所料,吐蕃方面今秋又再动兵了!

第三十四章、阉宦之祸

  李适告诉李汲,是前两天才刚得到的军报,吐蕃军复出安人军旧址,杀向鄯州,被胡将浑日进固守临蕃城,数日不克。只是出乎李倓、浑释之意料之外,这回敌军的主将,却并非马重英,而是大尚息赞磨……

  李汲听到这里,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,问道:“蕃贼数量多少?”

  “据齐王叔所报,恐在七万以上。”

  李汲在李倓幕府里呆过,固然以他的文学水平,不可能负责上奏等各类公文,但来来往往,也见得多了,知道此言不可尽信。从来向朝廷汇报军情,把敌情往严重了说,给敌兵数量注点儿水,以求增援,起码也多拨给些物资,乃是这年月地方军队的常态啊;相对而言,李倓、杨炎还算实诚一些,不敢夸大过甚,但最多也只能打八折来听。

  好比说去岁马重英来侵,根据李汲综合各方面情报判估,吐蕃军大概在八万上下,其中四成是一论两尚本部战兵;而等到李倓上报长安,却直接给凑了个整数,说是十万。当然啦,若换了别将,说不定二十万都敢往正式公文上写哪。

  则如今李倓报称蕃军七万,估计最多也就五万挂零吧。

  李汲不由得捻须沉吟少顷,然后对李适分析道:“倘若蕃贼尚不能攻陷临蕃城,是仍处峡谷,尚未入平,则对其兵数的估算,不易得准……”

  李适一皱眉头,忙问:“你是说齐王叔谎报军情?!”

  李汲摇摇头:“不是谎报……”这得赶紧先帮李倓分辩,别日后传说是我在他背后捅了刀子——“此前蕃中内情传来,云马重英败归,赞普却不严责,彼獠权威并未大堕,本以为今岁当再亲率重兵出陇右,孰料……那厮不在军中。则莫非是蕃贼明攻鄯州,其实意在别图么?”

  李适闻言,不由得一个激灵:“则在长卫看来,蕃贼主力……或者强力游军,将偷袭何处?是凉州,还是河、洮?”

  李汲想了一想,回答道:“齐王得浑释之为辅后,于陇右各州,已有全盘布划,即便因为兵力不足,不能处处设防,想必蕃贼也不易别道而侵。然若蕃贼趁虚北上河西,或者南侵蜀地,齐王就鞭长莫及了……

  “自然,才刚接敌,只有一份军情报来,我在千里之外,所言不过推理、揣测罢了。说不定马重英亲率重兵,远随在后;也说不定要等攻陷绥戎城,蕃军下平之后,他才肯将主力来合。但愿我是过虑了,但为朝廷计,河西、蜀地,亦不可毫无防备啊。河西兵寡,唯副帅周贲坐镇姑臧……我说实话吧,周副帅是个实心任事之人,与昔日陇右的高升不同,但于兵事,恐怕不足以统领一道之地,且又兵寡……”

  李适问道:“你的意思,是希望朝廷遣一员大将去接替周贲?然而临阵易帅,不是兵家大忌么?”

  李汲笑一笑:“殿下是想到河南了吧?郭司徒国家上将,威震天下,将之临阵召还,改易李司空,自然不宜;然若昔在河南的不是郭司徒,而是别将……比方说,许叔冀之流呢?此帅岂可不易?再者说来,也不必遣将接替周贲,可以给他派一名副手,如浑释之往赴陇右也。”

  李适点点头:“好,孤会设法的……至于蜀中,剑南西川节度使为卢元裕,也非将才,幸好高达夫以蜀、彭二州刺史任其副,或可无忧。”

  他跟李汲对谈,说到朝中和地方的将吏,哪怕重臣、重镇,两人基本上都直道其名——李适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呢,除了当朝宰相,谁都不放在眼中,李汲则是本就欠缺敬畏之心——唯独提起“高达夫”来,李适不但不呼名,且不呼字,而称的是其别号。

  好在李汲知道所指何人——是高适啊,我很喜欢他的边塞诗,而既然诗歌如此苍劲雄浑,文如其人,想必不是个纸上谈兵之辈吧。小李适对他如此敬重,也可侧面得见一斑。

  就此大致说完西事,李适才要问李汲在洛阳的遭遇,李汲却抢先问道:“我在归途中,听说叛贼来侵陕州,卫伯玉率神策军御之于礓子坂——不知道胜负如何,可有消息么?”

  李适笑笑:“你若早来半日,也不得消息——适才得报,神策军大胜,夺马六百匹,李归仁狼狈而走。此战孤亦甚为关注,倘若不胜,便只能再请家母西归畿内了……”

  李汲长舒一口气,笑着说:“如此看来,河南局势暂已稳固,史思明计穷矣!”

  倘若史思明击败了河阳唐军——就李汲离开唐营时的局势来看,可能性微乎其微——必倾全力攻打洛阳宫城;而若他已经打下了洛阳宫城——这是李汲最担心的——就将巩固洛阳周边的局势,以求再跟李光弼决战。

  如今史思明只是派了李归仁率兵来攻陕州,那目的很明确啊,是想要从西路打开局面,威胁潼关,迫使李光弼或者张巡回援。而若李、张二人败了任何一路,史思明放到西线的都不会仅仅五千骑。想要打开局面,正说明局面僵住了,史思明对此别无良计可施。

  李适闻言,颇为欣喜,忙问:“孤知李光弼方在河阳挫敌锋锐,斩首逾千,难道洛阳方面,也打了胜仗么?”

  李适摇摇头:“洛阳……我不知也。我才从河阳军中回来……”

  这才把他在河阳的遭遇,一五一十,禀报李适。对于自己阵前搏杀,两次降将之事,并无夸大,但对于最终被轰出唐营,他却多多少少添了些佐料,仿佛是被李光弼赶出来似的,权且抒发心中愤懑罢了。

  李适听了前因后果,也不禁双眉一轩,两眼一瞪,勃然大怒道:“鱼朝恩这狗贼,焉敢如此妄为?孤若得掌权柄,必将此贼千刀万剐,放舒心头之恨!”

  李汲忙道:“不劳殿下,请让于我来杀吧。”

  李适恼恨过后,又不禁喟然长叹:“高力士、边令诚,乃至李……鱼朝恩,多少阉宦,恃主之宠,乱军误国,乃不知圣人因何始终不悟啊……”

  李汲撇一撇嘴,分析道:“人君居于九重之上,但心生骄惰之心,必然耳不聪,目不明,易为小人所惑——如昔李林甫、杨国忠、安禄山辈,皆是如此。然而人君果不知彼等恶行么?唯因怠惰,不肯费心管束,乃用阉宦为心腹,妄图加以制约罢了。

  “大抵在人君想来,阉宦无家族,无子嗣,无朋党,荣辱唯系于人君一身,易黜易杀,故可放心使用,不至于留后患。然而,即如今日之事论,李辅国难道没有妻妾么?虽无真子,难道无假子么?朝臣多仰老贼鼻息,竟连李揆都称之为‘五父’,难道不算朋党?”

  李适捻须沉吟,反复咀嚼李汲的言辞。

  只听李汲继续说道:“前汉有石显、弘恭之祸,竟害帝师;后汉有十常侍之乱,杀大将军。前车之鉴,史不绝书,而人君终不悟者,何也?以为易黜易杀耳。然而以阉宦制朝臣,固不为朝臣所惑,却反为阉宦所惑,既为所惑,何能任意黜之、杀之?且即便两汉亦不使阉宦将兵……不常使,大概只有一个蹇硕吧——则若阉宦得了兵权,恐将更难制约。”

  他最后那句话就是冲着鱼朝恩去的,固然鱼朝恩如今只是监军,还说不上真正掌握了兵权,但相差也只一步而已啊。至于王驾鹤、窦文场、霍仙鸣等人,都是小角色,反倒可以暂且不论了。

  李适点点头:“长卫说得是,人君用阉宦,为不能制朝臣,但能御下,何必用五体不全的寺人哪?总是怠惰之过——上皇壮年时,不闻高力士敢妄为!他日我若……皇太子若践祚,孤必极谏,使罢诸宦参政、监军之事,只用为宫中洒扫。”

  李汲心说但愿吧。其实阉宦掌权,就历史大潮而言,恐怕是避免不了的事情,历朝历代,相权一直在和皇权相争——当然不是争主导权,而只是争具体执行权罢了——一旦整个朝臣体系渐生尾大不掉之势,皇权就只能新扯一票人出来加以遏制。有能力,也有雄心的帝王,会建内朝——比方说汉武帝——能力不足,或许雄心也不足的帝王,便只能寄望于宦官了。

  因为谁都会觉得身边人会比外人来得可靠吧,况且宦官跟朝臣完全是不同的出身,总感觉比起同为士人出身的内朝官来,会更方便管理一些,也不至于内外朝沆瀣一气。

  当然啦,这全部都是错觉……

  以李豫的软弱性格、中等资质,估计他是不可能彻底解决阉宦问题的,能够将宦官权力限制在一个可控范围内,就算很不错了。或许只能寄望于将来的李适……希望小家伙你不要走你祖父的老路啊。

  哦,其实若李适执政前二十年,能跟他祖父类似,也还不错。至于其后,不但太遥远了,李汲懒得去想,而且历代帝王若得长寿,有几个不会老了老了,逐渐昏悖下去的哪?君权缺乏足够的制约,必将导致类似恶果,真不可能奢望李适是特例,能够一直英明神武到五六十岁——倘若他能够活到那个岁数的话。

  既然提到了阉宦问题,李汲趁机问道:“既放鱼朝恩监外军,则如今宫中神策,由谁统领?”

  李适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——“圣人用了啖庭瑶。”

  “是什么人?”估摸着也是宦官,但李汲对于宫中诸宦,所知委实不多。

  李适苦笑道:“自然是皇后的党羽……今知内侍省事朱光辉、内常侍陈仙甫、内给事马英俊、内谒者监段恒骏,加上啖庭瑶,皆为皇后心腹,人称‘五贼’……”

  “竟有那么多宦官!”

  李适答道:“今宫中宦官,尚不足天宝时的半数,如内常侍定额六人,如今才有两个……即便如此,有品级者亦三百余,朱紫不下二十……

  “……好在就目前看来,啖庭瑶还不能彻底掌控宫中神策——他终究不如鱼朝恩,是从未将过兵的。”

  顿了一顿,李适乃道:“禁军之事,长卫既归长安,还是要多上些心。你前日宴请神策军将,便是一招妙棋啊,可以常用。”

  李汲双手一摊:“如何常用?我俸禄终究有限……”这种私底下的活动,就不可能走公账,或者总是走公账吧。

  李适笑笑:“你身边见有财神在,还怕无钱么?”

  李汲一皱眉头:“殿下说的难道是严……是说康老胡?!”

  李适颔首,一拍李汲的肩膀,笑着说:“康老胡家财亿万,但有所需,直接开口索要便是,哪怕日日宴请英武、神策军将,没有十年二十年,料也吃不穷他。”

  李汲心说这倒不错啊,既然有你发话,那我也不必顾虑严庄了,可以把那老胡当作提款机——早说啊,这下发达了!

  二人又再交谈几句,李适乃问李汲:“此番参与河阳之战,规模又比昔在陇右,大得多了吧,长卫有何感想?”

  李汲答道:“大开眼界!”随即轻叹一声:“原本以为,我仗着胯下良驹,手中矛、锏,得兵三万,可以纵横天下……嗯,只要朝廷所供钱粮不缺,什么叛贼、什么蕃贼,皆有望为圣人扫除……”